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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能做的……可是我觉得我什么都不能做啊，我甚至都不能帮小妈他们去筹集筹集口罩……诶，你说，要不我到时候跟着飞机过去，帮他们发口罩去吧？”
“傻吗你？”罗骁真想隔空敲敲他脑袋，“你去了能多发几箱口罩？你干活的速度能好过那些常年做体力工作的人？”
“那我——”
“你不是说过你是粉丝们的精神支柱吗？这种时候可以透过屏幕稍微传递一点力量出去吧？”
“我还——可是我自己都，我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
樊小瑜声音不大，罗骁却知道这是事实。这几天俩人的交流看似正常，但他知道以樊小瑜那种率真的心性，就算是演的，也撑不了多久了。
“小瑜……”罗骁仔细地斟酌着字眼，说，“如果你累了，也不要强忍着，有时候也许哭一通会好很多——”
“我哭了谁来哄我啊？”樊小瑜倔强地说，“你不在我面前我才不哭，我傻吗我？～”
“……”
樊小瑜抱着膝盖，说：“但我一个人确实待够了……”
“小瑜——”
“没事的！”樊小瑜又突然振作，说，“我的小心脏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不会那么容易崩溃的——你刚刚说的确实是个新思路，你说我是不是可以为大家写首歌？不过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听就是了……”
“我想听，”罗骁说，“小瑜，即便全世界再也没有人愿意追随你了，我也会做你的最后一个听众。”
樊小瑜安静了两秒，笑出声来：
“哈哈哈，小萝卜，干嘛突然那么肉麻……那我下去摸摸琴咯？你一个人可以吧？”
“快去吧，好久没听你练琴了。”
“我——”
“去吧，”罗骁说，“我能听得到。”
于是樊小瑜二话没说，起身向楼下跑去。
他很激动地坐在那台古董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悸动不安的心脏。
窗外灰蒙蒙一片，原本车水马龙的三环高架上，车辆寥寥无几。
这个冬天，荒凉，寂寞，悲伤，不幸……所有的主题似乎都和这片天空一样阴沉。他随手摸了几个小调复调，他原本不喜欢巴洛克音乐的死板，但是现在能够表达他内心的，又未尝不是那一个个如机械般沉重、却在其单调外表下笼罩着狂风般躁动的音符呢……
樊小瑜渐渐沉入他的音乐当中。他没有想自己要弹什么，没有想自己要表达什么，他只是单纯地在用音乐描绘着自己眼前的场景，描绘那些经历绝望却依旧充满期待的面孔；那些在这个寒冬失去亲人的可怜人，那些伟大逆行者们充满力量的背影，和黑暗阴云边仿佛预示着曙光的那一缕金边……
樊小瑜将自己全然忘却在了音乐的海洋中。他嘴角含着笑，眼眸旁却流着婉转的水色，睫毛也不知不觉渐渐湿润，他干脆闭上了眼……
而楼梯上一个身影正小心地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目光动容地看着他，静静欣赏他沉醉其中的模样。
这台古董钢琴送他实在太正确不过了，罗骁心想。只有这样古老而不朽的传奇之作才配得上他，这个只属于罗骁的心爱的人儿……
过了许久樊小瑜才睁开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窗外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栋栋高楼上出现了零星的灯火。樊小瑜叹了口气，盯着朦胧的夜空发了半天呆。他在努力地把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摘出来，可是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好像被什么人盯着，这目光又好像有些熟悉……
他抬眼看向楼梯上方，罗骁的身影一闪而过。樊小瑜激动地起身想追上去，谁知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樊小瑜有些不耐烦。他本不想接，可是“黄医生”三个字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黄医生？怎么样了？……真的吗？可以检测了吗？太好了！”
第168章
黄医生一直是樊小瑜的私人医生，也认识罗骁。
罗骁感冒后樊小瑜立马把事情和他说了，黄医生表示他们已经拿到这个病毒的RNA序列，但是核酸检测试剂盒市面上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投产，他只能联系熟人的实验室，看看有没有人正在自主研究这个。
“……我一朋友的药剂公司目前生产出了少批量的PCR试剂盒，PCR就是——”
“没关系的黄医生，我也听不懂，”樊小瑜诚恳地说，“那是可以检测出病毒的东西对吗？”
“嗯对的。目前这种试剂盒仅用于科研使用，我要了两个出来给你俩做检测。”
“不会、不会影响他们的科研进度啥的吧？万一少了这俩盒就——”
“不会的，你们本质上也算是他们的样本，不管是否感染病毒都可以将结果反馈回去供他们研究。”
“好，那就好，那您几时过来？”
黄医生和樊小瑜约好了明天一早就来，他会亲自带几个护士过来给他俩做检测。樊小瑜有些惶恐，他即便有钱之后也很少做这种享受“特权”的事，这让他觉得无形中剥夺了其他人的机会，而其他人可能比他更需要这些。
他在客厅来回踱步。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郭蕊，郭蕊看他这么纠结忍不住想吐槽他。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有特权还怕享受的人。你信不信换成蒋函泽那厮，他绝壁第一个冲在前面跑去检测了，很有画面感，是不是？”
樊小瑜有些烦躁：“他怎么样我懒得管啦……对啊我早就发现了，我骨子里就是个土包子，连空姐半跪在地上跟我说句话都让我坐立不安，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样……”
“啧啧，你这……你这想法应该让外界知道，隔天就会有人开始说你是个多么善良多么朴素的‘草根’明星了……不过这事儿你别纠结，检测普及那是早晚的事，你能搞到两个实验室版本的检测盒也是你的本事，人脉也是一种能力，懂不懂？”
“……”
“而且罗骁接触过最早一批离开武汉的游客，也许对他的检测也是有研究意义的——你他妈就别纠结了，你都忍那么久了，不想和你男人团聚啊？”
“……”
樊小瑜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郭蕊说脏话。他随口问了句：“你在家干嘛呢？没乱跑吧？”
“跑什么跑啊我那么宅……我在看小说呢。我跟你说啊我最近看到篇巨带感的NP文，里面的那个受啊啧啧啧——”
“啥P？——算了我不想知道，你继续看吧……”
第二天一早，黄医生他们如约而至。
几个人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从头裹到脚，看脸完全认不出谁是谁。
那一身惨白的基调将气氛瞬间带了起来。樊小瑜紧张地看着他们，说：“黄医生，那个，该怎么检测啊？”
“你把他叫下来吧，你先来也行。我们就不进去了，这里空气流通，能有效地预防交叉感染。”
走廊两端的窗户都被他们打开了，而樊小瑜一听“感染”之类的词就很紧张。
“你们医院现在怎么样了？大家一定都很忙吧？”
“我们是私立医院，其实还好。我们不设发热门诊，不过接了许多从其他医院转过来的慢性病人，所以现在大家也都挺忙的。”
“那真不好意思了还麻烦你们专门跑一趟……我现在就叫他下来！”
黄医生面容和善（虽然看不出来）地等在门口。其实他想说你都花钱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他知道樊小瑜向来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不管是有钱人的架子还是大明星的架子，他都没有。
这在黄医生接触过的“金主”当中算是很少见的。
而这也是他愿意特别帮助樊小瑜的原因。
罗骁戴着口罩从楼上下来。这是几天里他第一次走出卧室，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看起来瘦了不少。
樊小瑜也戴着口罩，就立在大门边，两个人目光一触，他的眼眶又立刻红了起来。
罗骁假装没去看他，径直走向黄医生。身后的护士已经在准备咽拭子取样材料了，樊小瑜看着那么长一根棉签，提心吊胆地问：
“这是要插到哪里去啊？……”
护士小姐姐好像偷笑了一下，黄医生说：“咽部和鼻部都可以。取咽部的话可能会有些恶心反胃的感觉，走鼻腔的话会稍微痛一点——”
“那还是咽部吧。”樊小瑜马上说，说完又看了罗骁一眼。
罗骁说：“听医生的吧。”
“都是一样的，”黄医生说，“如果鼻黏膜比较脆弱、有鼻炎之类的，也建议取咽部……罗老师先来吗？”
俩人陆续做了咽拭子取样。罗骁做完后没有马上走，站在一旁看着樊小瑜。樊小瑜眼睛老是忍不住偷瞄他，直到护士将棉签拿出来，罗骁才松了口气。
黄医生又查看了一下罗骁的咽喉恢复情况，还问了问他最近几天的身体状况，樊小瑜问他需不需要抽个血拍个片子什么的，黄医生笑了：
“现在看下来暂时没有必要。罗老师的感冒症状基本消退了，很有可能之前的发烧是普通感冒，毕竟这也是个感冒多发季节。”
“但是和他拍过照的那一家人，听说爷爷差不多能确诊了，其他几个成年人也开始有发烧的症状——”
“病毒这种东西不是说接触一下就会立马感染，”黄医生说，“要考虑当时空气中的病毒浓度和吸入的病毒数量。如果当时拍照场所是空气流通的开阔地带，接触时间也不长，那即便吸入了少量病毒也很可能已经被自身免疫消灭了。”
“但是不是说——”
“对，这病是有潜伏期的，所以你们现在的做法很对，在检测结果出来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继续保持隔离状态最好。”
“万一……”樊小瑜小心地瞥了瞥罗骁，说，“万一感染了……听说现在全国感染人数已经超过了当年的非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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