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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檀音听他说话便觉得耳熟，仔细一看，不禁“啊 ”了一声：“是你！”

    “我不买衣裳了，你把钱给他们吧。”

    “老爷坐不坐轿子？”

    纪檀音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问：“小妹妹，什么事？”

    纪檀音发现了端倪：“你不会说话吗？”

    方圆一丈霎时空了，众人缩手缩脚地站着，不敢再上前。谢无风将映雪剑收回剑鞘，对上纪檀音讶异的目光，快速地眨了眨眼，顽皮道：“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篮子里装着白宁布秋髻、珠子发箍儿、翠梅花钿、灯笼耳坠等物，做工粗糙，式样老土，且都是女子头面。谢无风道：“小妹妹，我们用不着这些。”

    谢无风道：“给阿音买，就不浪费。”

    女孩眼里立刻滚出两行晶莹的眼泪，她着急地跺了跺脚，有些惊惶地向后看了一眼。

    女孩自然回答不了，只是痴傻地望着他。正僵持间，一个中年汉子突然快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女孩后脑勺上，口中骂骂咧咧：“赔钱货，在这里拖延做什么！”

    “不许送她。”谢无风迅速掏出五钱银子递给小女孩，选了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顺手就插在纪檀音发髻上。

    谢无风烦了，唰地拔出纪檀音挂在腰间的映雪剑，淡淡道：“想死吗？”

    纪檀音眉头一皱：“你怎么打人？”

    “我教训自己的丫头还用你管——”那汉子不耐烦地看了纪檀音一眼，先是一怔，继而露出惊恐表情，满脸的麻子颤个不停，像是要从脸上飞走。

    纪檀音应了一声，谢无风便推开门进来。他站在房间中央，上下打量纪檀音一阵，直看得纪檀音不自在，才道：“刚去钱庄兑了几两银子，走，带你买几身新衣裳去。”

    小女孩抿紧嘴巴不作声，只把竹篮向前一递。

    谢无风定定地看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随后指着人群中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你，过来。”

    他们说话时有气无力，所有衰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奇妙而低沉的嗡嗡声。纪檀音被他们口中呼出的恶臭气息熏得直皱眉，无措地扒着谢无风的手臂。他踮了踮脚，试图跟谢无风说话，谢无风见了，轻轻歪过头，问：“什么？”

    次日清早，纪檀音在床上打坐练功，听到后院不时传来呼喝之声，探头一看，是玄刀门弟子在练刀阵。他看了一会，想起昨夜翟昱那番咄咄逼人的询问，心中烦躁不安，负气地把窗户关上了。

    他吃得专注，一侧腮帮子鼓起来，频率很快地颤动着，活像一只急急忙忙的兔子。谢无风在旁边剥栗子，把一颗接一颗圆滚滚的果仁喂给纪檀音，很快就发现他另一侧腮帮子也鼓了起来，生机勃勃地咀嚼着，十分有趣。

    “满意了，”谢无风无奈地捏了捏纪檀音的脸：“这下可以买衣裳去了吧？”

    河南的旱灾比山东严重得多，佃户们收不出粮食又交不起地租，许多人逃离家乡，蹲守在大户人家门前，只求老爷们赏个活计，混口饭吃。纪檀音歇息的这间客栈，外面也蹲着数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花子，二人才迈出大门，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一个投食一个吃，正闹得开心，路边一个岁的小女孩突然走上前来。女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窄袖褙子，梳三小髻，小脸尖下巴，下颌上有一抹烟灰，五官却精致，是个美人坯子。她臂上挎着一个篮子，有些畏缩地拦在二人面前，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纪檀音。

    纪檀音还是不肯去，他时刻给谢无风算着账呢，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将近一月的时间，谢无风花了上百两银子了，再多的家私也经不起他这么挥霍。两人又不是真的兄弟，他不好吃用谢无风的。谢无风听完这一套大道理，乐得直不起腰，调侃问：“你又不是我娘子，这么勤俭持家做什么？”

    小女孩收了钱，用一种略带古怪的犹疑眼神望着纪檀音，呆呆地不让路。

    两人拉拉扯扯地闹作一团，迎面撞上花月影才分开。

    谢无风叫那个泥猴一般的男孩带两人去商丘县里最好的成衣店。纪檀音难得执拗一次，直挺挺地站着不肯走：“我不买衣裳。”

    那孩子应该是个孤儿，瘦高个，真正是皮包骨头。其他人见谢无风点了他，闹得更起劲了：“老爷，这小子没力气也没见识，您什么吩咐，我来！我识字！”

    纪檀音嫌恶地皱起眉头，喝道：“别打了！”

    “老爷到哪去？”

    小女孩抬手抹眼泪，将整张脸弄得黑乎乎的，哽咽着点点头。纪檀音心软了，道：“要不我买一支簪子送给花阁主吧。”

    纪檀音看了一眼自己的粗布衣裳，呐呐道：“我的衣裳还能穿啊。”

    那男孩从出生起便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瞪得圆圆的，要哭不哭地给两人磕了三个头，捧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少侠！少侠！真不是小的故意冲撞您！”麻脸汉子抬手就打小女孩，骂道：“叫你有眼不识泰山！”

    两人沿着县城大街慢悠悠地闲逛，纪檀音常年生活在深山中，许多零嘴吃食都没见过，盯着糖葫芦、炒栗子、雪花糕转不开眼睛。谢无风跟在他后面，无论吃的玩的，只要纪檀音多看一眼，便为他买下来，没一会就抱了满怀。纪檀音发现后，咋咋呼呼地埋怨：“买这许多，又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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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音，你知你好心，待会多赏他些银子便是。但你不是救世主，那么多人，如何顾得过来？”

    纪檀音眼里绽出惊喜的亮光，左看右看，率先拿起一串糖葫芦。小时候，纪恒每次下山都会给他带一串回来，这滋味是纪檀音童年里最甜蜜的味道。

    “阿音？”谢无风在外头敲门，“起了吗？”

    纪檀音觉得奇怪，问了一句：“你家里人呢？”

    纪檀音不理他，低头去解钱袋。谢无风知道他没几两银子，连忙按住他手，道：“好了好了，不消你破费。”说罢掏出一锭银子，丢给那男孩。

    纪檀音耳尖充血，半晌憋出一句：“幸亏你没有娘子！”甩下谢无风先走了。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一个月前抢劫谢无风的强盗之一，当初被他打得屁滚尿流，指天发誓要好好做人，没想到在商丘又碰见了。

    谢无风揪着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将他拖出了门：“几年前的式样了，你还稀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