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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风久久地看了女孩一眼，颇冷漠地说道：“带回去然后呢？替她寻亲么？寻不着便养在身边？不是我多嘴，阿音，你养着这么个拖油瓶，以后可难讨娘子啊。”

    他们沿着牛角街往客栈的方向走，路上没人开口。纪檀音牵着小女孩的手，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跳动的脉搏，依赖地蹭自己衣襟的小动作，胸口涌起阵阵温情。

    纪檀音也是第一回 碰上这种事，茫然无措地挠了挠头发。他蹲下来和女孩继续交流，问她是哪里人，爹娘在何处。

    纪檀音没辙了，跟谢无风商量：“要不先带回客栈吧。”

    “外头是小纪吗？”院子里响起了花月影的声音。

    “又干什么呢？”伙计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听到哭喊求饶，于是费劲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见是平日围在客栈门口讨活计的几个乡巴佬正围着殴打一个泥猴似的瘦小子。

    纪檀音摇了摇头。

    “怎么了？拉着张脸。没追到吗？”

    那个瘦弱的孩子扛不住打，在地上蠕动着，缩成一只小虾米，把攥银子的右手死死护在心口。

    几个花子勾肩搭背地走了，客栈门前又恢复了寂静。瘦高少年躺在地上，透过被血沾湿的睫毛，呆呆地望着蓝得刺眼的天空。

    纪檀音没追到麻脸，又见先前救济的少年落难，心中本就不是滋味，谢无风这句话，瞬间就把他郁结的情绪点燃了。

    纪檀音问是谁打他，为何打他，阿坤眼神打飘，嗫嚅着不说话。纪檀音转头去问恭立一侧的王伙计：“你可看清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惦记着独自留在原地的小女孩，纪檀音没敢耽搁太久，匆匆折返。

    王伙计道：“快点，别吵着里头休息的贵客，这两日住的都是江湖侠士，几条命都不够你们死的。”

    先前那种怪异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女孩依然是那个沉默、笨拙的哑巴，面带迷惑地望着纪檀音，直到听见“娘”字才有了点反应——她圆圆地张着嘴，断断续续地发出“粮、昂”的音。

    谁知小女孩又听不明白了，只是一个劲“郞啊昂啊”地重复，童音细细的，并不觉得吵闹，只让人越听越心酸。

    “是了，娘！”纪檀音一字一顿道：“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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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伙计袖着手，半眯着眼微笑：“老梁有心了。”

    他嗓音脆脆的，满含少年人的锐气，眼神也明亮，映照得谢无风格外渺小灰暗。

    纪檀音和谢无风带着小女孩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谢无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朝小女孩努了努嘴：“接下来怎么办？”

    纪檀音被他问得怔了片刻，回过神后气势汹汹地反驳：“你惯会算计！如今哪里想得到那许多？总不能将她丢在大街上。”

    “你找来了。”纪檀音低落地招呼了一声。

    纪檀音怒道：“什么偷钱，那是我们赏他的！”

    “我不是救世主，那你呢？你只会说风凉话！你这个自私鬼！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尝尝被人欺辱的滋味！”他满腔的委屈、不解、气愤，借此机会通通发泄出来，舌头动得比脑子快，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到了激动处，反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朝谢无风掷过去。

    一人赔笑道：“王哥儿，这小子突然得了一锭银子，说是方才的老爷赏的，谁信他！必是从哪里摸来的，我们几个看不过，教训教训。”

    今日无风，太阳残酷地炙烤着龟裂的土地，树下落满死去的黑色知了。鹤林客栈朱红色的大门轻掩着，门房伙计靠着门墩打瞌睡，左右各蹲着一只被风霜侵蚀得不再威猛的石狮。

    “怎么回事？”纪檀音把小女孩推给谢无风，冲过去扶起被打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掰开少年拳头拿到银子的汉子把银锭交给梁春，梁春是这群人的头儿，蜡黄脸，短鼻子，粗眉毛，生得凶神恶煞。他接过银子，几个走狗聚在身畔，盯着那颗银锭，不约而同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梁春满意地点点头，朝王伙计打了个千，意气风发道：“王哥儿，我们几个去福湘楼吃酒，回头给您捎一壶美人愁，再孝敬您一身绸缎衣裳！这些日子多谢您照拂！”

    少年瑟缩了一下，似是被打怕了，对外人的接触分外敏感。认出是纪檀音，他才顺从地站起来，强忍着巨痛，垂首道：“阿坤。”

    谢无风站在一边，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是救世主。”

    快到街口时，他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矮的那个娇小瘦弱，挎着篮子规规矩矩地站着，高的那个懒洋洋地摇着扇子，小拇指勾着一袋顶皮饼，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摇晃，正是谢无风。

    “我……”纪檀音如遭当头棒喝，突然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整个人愣在当地，手足无措。

    王伙计道：“是几个地痞流氓，非说这小子偷了钱，他们人多又凶恶，我拦也拦不住。”

    那几个汉子听了，更加用力地踢踹倒在地上的少年。没一会，一人低呼一声“拿到了”，各人又补了几脚，这才罢休。

    谢无风将心头不悦压下，淡淡道：“那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