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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侠客行

    纪檀音掌中用力，将悬赏令捏碎了。耳边乒乒乓乓，谢无风已踢开了好几名伙计，却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几十个人围着他，圆圈越缩越小，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试探着来揪他衣角，谢无风看也不看，随手丢出一根箸子，只听那人“哎呦”一声，捂着额头倒下了。

    谢无风看他一眼，松开剑柄，拿起旁边桌上一筒箸子。

    纪檀音十分刻意地偏着头，只留给谢无风一个倔强的下巴。眼看他冷冰冰地从自己身边经过，谢无风难以抑制地伸出手，逮住了他的指尖。

    自他们跨过门槛，所有人便像施了法一般，齐刷刷地望过来，伙计们丢下抹布、扫帚，掌柜的放开算盘，一个个面容严肃、蓄势待发。

    一路上走山野小路，钻密林灌木，还要提防身后暗箭，最终停下歇脚时，两人都感到些许疲惫。

    纪檀音见他似还未尽兴，然而街道尽头已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听声音大约有几十匹马疾驰而来，不由得催促道：“走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逃。

    踏进客栈大门，摘下斗笠，谢无风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平日里分散做事的伙计今日全都聚在大堂里，几个喝酒吃茶的客人也是五大三粗，不像等闲之辈。

    “我现在是个逃犯，你还要跟着我么？”

    谢无风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眼看路三抄着一把交椅砸来，侧身避过，抬脚一蹬，只听“哗啦”一声响，路三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为首的百夫长举起手来，道一声“放”，顷刻间，箭如雨下。

    纪檀音反手关上门，极快地瞥了谢无风一眼，拿不准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干脆不说话。

    他眼睛红了，好半晌，闷闷地答一声：“我知道了。”

    谢无风跃出客栈，落在马背上。二人紧握缰绳，往西南方向奔逃，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五十名官兵。

    他们花了大半日才摆脱追兵。

    “是我连累了你。”纪檀音忽然说。

    已是掌灯时分，天色发蓝，一弯新月羞答答地露出头。

    次日，他们又往仙鹤宫走了一遭，仍是一无所获。谢无风看纪檀音忧虑，便说要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尽管昨夜之事已被二人默契地按下不提，纪檀音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怄气，假装没听见，不理会他。

    他这句话没什么好声气，却惹得谢无风笑了一笑。

    纪檀音见了，也浑身上下摸手帕汗巾，一时没找到，谢无风侧过身来，左手按着他肩膀，右手将手帕折了一折，替他抹了颧骨，揩净下巴。

    掌柜的骇得面如土色，吼道：“大家一起上！一百两银子，咱们平分了！”

    “怎么回事？”纪檀音低声问。他鞋尖踢到一个纸团，弯腰捡时，听到一人“啊啊”大叫着冲上前。

    纪檀音打开揉皱的纸团，见上面画着谢无风的相貌，大大地写着悬赏二字，纸张右侧几排小楷，历数他的罪状，文采斐然：今有大盗谢无风，顺天府人氏，自号无常客，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杀人越货，手段狠毒。曾盗皇宫宝物，王府珍奇，豪富之家，无不受害。天下苦之久矣！怎奈此贼诡计多端，慣会掩饰，多年来逍遥法外。如今拨云见日，探得其姓名面貌，谨奉圣命，捉拿归案。百姓相助有功者，赏银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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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檀音脱口而出：“谁跟着你！”

    纪檀音一怔。谢无风粗糙的掌心让他回忆起先前二人做过的亲密事，失速的心跳，汗湿的胸膛，以及那个浅浅的亲吻。

    纪檀音摸黑上楼，在房间门口停了一停。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芒，一个细长的影子投在门板上。

    沉默持续了一阵。谢无风起身去溪边搓洗手帕，追风追月在一旁喝水。这原本是条大溪，从远处山峰发源，润泽一方百姓，不幸今年天干，河床暴露大半，只剩下一条纤细而迟缓的水流。

    这么一会功夫，客栈里已是一片狼藉，地上积了一汪汪的水，杯盘碎裂，“唉呦唉呦”的痛呼不绝于耳。在一众扶腰揉腿的汉子中，谢无风衣带飘飘，仪态潇洒，一手负于身后，冷漠地睥睨众人。

    谢无风道：“你上楼收拾东西。”

    谢无风转眼一瞥，发起冲锋的是这两日服侍他们酒饭沐浴的伙计，名叫路三，前前后后，共得了他五两赏银。

    “跑哪里去了，这咱晚才回来。”

    谢无风将包袱扔在一片青黄色的草坪上，吁了口气坐下。纪檀音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一路上没功夫说话，一开口却是问这个。纪檀音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谢无风道：“事出突然，接下来你如何盘算？”

    纪檀音屏住呼吸，手脚僵硬，圆眼睛瞪着前方一条接近断流的小溪，直到谢无风松开他，才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纪檀音三两步奔至楼上，胡乱收拾两人包袱。好在东西不多，一塞、一裹、一系，就背在身上。他从窗户跳下，几步跑到后院，顾不上套马车，只牵了追风追月，从角门出来，绕了一圈回到正门大街上，叫谢无风：“快走！”

    没办法，谢无风只好跟着他回客栈。回程的路上，遇上好些个官兵在街道两侧张贴告示，一群县民聚在后面指指点点。二人兴致缺缺，也没细看。

    纪檀音点点头，见谢无风神色不耐，欲要拔剑，连忙按住他，嘱咐了一句：“别伤人。”

    “追杀你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了，你行事须小心些。”

    谢无风掏出手帕擦脸，一路风尘仆仆，加之出了许多汗，额角蹭下几道脏污来，让他很是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