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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仍是不放心,霸道地命令:“这两天跟在我身边,不许跑东跑西。”
夫妇俩同时转身,近乎小跑上前,目光在熊彬脸上稍作流连,便探头往他身后望。几个随行的黄头镖师中,并没有李澄阳的影子。
李从宁和谭凤萱心事重重,一个负着手在院中踱步,一个对月长叹。纪檀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走到谢无风身边,离对方一步远,双手在身前绞紧,耷拉着脑袋。
谢无风点头,又道:“你黄伯伯留下的东西呢?”
纪檀音摸出一方丝绢,上面的线条凌乱而殷红,甫一展开,朱砂味便四处弥漫。
夜已深了,襄阳城里却忙乱嘈杂,大半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英雄好汉,或出于道义正气,或图个热闹新鲜,都加入了搜寻翟映诗的行列。平民百姓们栓紧门户,不敢出来,却也睡不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雄图镖局的六七十名镖师,举着火把从后门鱼贯而出,分成十队,加入了混乱的人流,开始满城寻找他们的少镖头。
最后只是委婉提醒:“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她远点。”
时间过去,老谋深算的李从宁也开始沉不住气。
方才熊镖头回报李澄阳不在原定的幽会地点时,他离得近,分明看见谢无风脸色一变,因此问得小心翼翼,竭力用上杞人忧天的语气,盼着对方能笃定地回一句“别胡思乱想”。谢无风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但实在做不到一味蒙骗,答道:“我说不好。”
纪檀音语塞,泄气地坐回榻上,两眼发直,惴惴不安。谢无风走到他身畔,衣角相触之时,纪檀音忽而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往右侧一挪,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谢无风愣住,纪檀音后知后觉地醒悟,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用余光忐忑地瞟他一眼,双膝并拢,拘谨地坐正。
“你还说我!”纪檀音气得踢他一脚,“明明是你抛下我!也不解释清楚就一走了之!”
“你别胡闹了!”谭凤萱忽而尖声,在场之人极少见她动怒,一时都怔住了。“贵三都打成那样了,犯得着说谎?还不再派人去找!”
纪檀音霍然起身,无措地按住映雪剑,高声道:“我们也去找大师兄吧!或者找翟小姐,他两人定然在一处!”
终于有人来报:“熊镖头回来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纪檀音糊涂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仓促,甚至没给他静下心来认真思忖的功夫。谢无风还有许多事情未解释清楚,关于明烟、花梨木令牌,还有这一句“该来的总归躲不掉”,他想刨根问底,可此时又不方便。
谢无风冷笑一声。
晚饭时谭凤萱询问过李澄阳的去向,当时他并未告知,本以为是在成人之美,可现下已经深更半夜,大师兄还迟迟不归,纪檀音开始心慌,他暗中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谢无风很温和:“去哪儿找?你知你师兄平日里爱去何处闲逛?至于翟小姐,你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
“什么!”李从宁瞪大牛眼,呼哧喘气,“把贵三给我叫来!”
“不在,先前李伯伯说了,花姐姐带着门人帮忙找翟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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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嫂夫人,”熊彬不待他们询问,急切地开口:“少镖头不在那小子说的轩雅居啊!咱们都翻遍了!”
熊彬领命而去,李从宁喊住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动静还是要尽量小些。”
谢无风望住他,不知是否该道出真相,纪檀音冲动、天真、藏不住秘密,他担心他的反应,也害怕他因此而受伤。
“你自责什么?”谢无风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一门传音入密的功夫,他对纪檀音道:“该来的总归躲不掉,有人害他,就有人在保他。”
谢无风便知他虽原谅了自己,到底是心有芥蒂。一阵气闷,却无法发作,尤其是看到纪檀音眨巴着湿润的黑眸,拙劣地掩饰自己的逃避时,颈侧好像架上一把软刀子,不轻不重地磨。他轻吁一口气,老实地坐在半尺之外,道:“把那两块令牌给我瞧瞧。”
提起明烟,心中仍是别扭,因此话问得有些阴阳怪气,泛着酸。
谢无风低声感叹:“真是如此。”
“什么?”纪檀音好奇,伸长脖子,目光切切,埋怨道:“你别再打哑迷了!”
纪檀音不明白为何两情相悦还要分时候,但他聪明地闭上嘴,不去触长辈的霉头。谢无风比他随便得多,施施然坐进花圃旁边的太师椅,靠着栅栏,似有若无地撩拨黄花绿叶。
纪檀音掏出两枚朴素的令牌,花梨木材质,纹饰普通,除了数字之外,别无其他图样。当初在商丘时,他因调查拐卖幼童一案被人追杀,这两枚令牌便是从刺客身上摸出来的。
谢无风凑近烛光,草草地看了两眼,又搁下了,托着下巴深思。纪檀音问:“明烟身上真佩着这令牌?”
主院一片死寂,谢无风和纪檀音待不下去,沿着游廊回到东厢房。房间里烛光昏黄,灯影摇曳,纪檀音上前剪掉一截灯芯,忧心忡忡地问:“大师兄会不会有事?”
谢无风瞥他一眼,此时纪檀音离他很近,呼出的气息都是清甜的,不知晚饭吃了什么果馅元宵,他心中舒坦,也凑过去,咬耳朵似的问:“花月影在镖局吗?”
这傻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谢无风叹口气,直起身揪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拽。纪檀音一个趔趄,差点扑在谢无风身上。太师椅随着他们的动作吱呀一响,在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纪檀音撑着扶手站好,抿着嘴瞪谢无风一眼。两位长辈看过来,李从宁是恨铁不成钢,谭凤萱倒是舒缓了心情,微微一笑。
“是我错了,”谢无风连忙安抚他,“别恼了行不行?”
纪檀音皱眉:“你今晚为何总跟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