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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谢无风下了马,跟村口路过的渔民打听一个叫作“梁慎宏”的人。

    那人挺机灵,眼珠子一转,低声问:“公子是要运什么?宏爷老了,不顶用!你跟我说说,我帮你送,价钱好商量!”

    谢无风摇头:“你不行。”

    那人不服:“嘿,我还不信了,你要往哪儿去?”

    “赤尾屿,”谢无风微微一笑,“你能去吗?”

    “这——”对方嚣张的气焰霎时熄灭了,抬手随便一指,“最里头青色屋顶的三层小楼。”说罢灰溜溜地走了,嘴里还嘀咕,到赤尾屿那般凶险,谁肯去啊。

    纪檀音问:“你认识这个梁慎宏?他是什么人?”

    谢无风道:“一个打渔的,也是船夫。能够在赤尾屿和陆地间来往的,就他一个。”

    赤尾屿附近的海域暗礁密布、风浪大而急,许多渔民不愿冒险,只有梁慎宏几十年如一日地在两地之间往返,一叶扁舟摇摇晃晃,给孤岛上的居民带去属于“外面”的消息。

    纪檀音由衷称赞:“他是个善人。”

    谢无风不置可否,叹息道:“他也老了。”

    他们按照先前那人的指引,寻到了梁慎宏的住处。小楼前盘腿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精瘦少年,猴子一样敏捷,豹子一样警惕,戒备地望着二人,操着土话问:“干什么的?”

    “小梁春,”谢无风上下打量他,言语间也带上乡音,“不认识我了?”

    梁春先是一愣,随后从泥地上跳起来,兴奋道:“谢叔!你回来啦!”

    谢无风闪身一躲,避开了梁春刚捏完泥人的脏兮兮的手,问:“你爷爷呢?”

    “爷!”梁春扯着嗓门,头也不回地喊,明亮的眼睛紧盯着和他年岁相仿的纪檀音,很是热情,“你面生,外地的吧?”

    纪檀音点点头,他本不欲和梁春攀谈,奈何对方一个劲地追问,从哪里来,去过京都吗,如今北方的旱灾到底有多严重,大量饥民南迁是真是假,朝廷是不是又要封海了。

    纪檀音应对得捉襟见肘,许多情况他也不了解,只能以自己的亲身体验给个囫囵的答案。梁春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向往。问过纪檀音的年纪后,他很羡慕地感叹,你不过比我大了几岁,已经独自一人闯荡了,我也想去外面,偏生家里长辈都不让!还抱怨,他们非要我接替爷爷,掌管去赤尾屿的航线,好生无趣……

    纪檀音诚恳地听他絮叨,有种时间错乱的恍惚感。他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在问灵峰上,他也是整日胡思乱想,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对那时的他而言,梁家村是“外面”,而对于如今的梁春而言,问灵峰是“外面”。总之,他们都在遥远的地方渴望着彼此的生活,有时太过沉迷,竟忽略了当下的日子。

    几声咳嗽响起,梁老爷子走出屋子,他眼神清明,行动如风,颧骨高高凸起,瘦削的双颊上布满斑点,虽然老迈,但称得上精神矍铄。

    “谢无风,”老头子眯起眼,中气十足地问,“是么?”

    “是我,”谢无风问,“梁伯,我师父给我带过口信没有?”

    “三个月前有一封,”梁慎宏招呼他们进去喝茶,不满地训斥,“你这小崽子,三四年也不回去看看他!”

    纪檀音头一次见到有人喊谢无风“小崽子”,还这般明目张胆地斥责他,觉得新鲜极了。

    谢无风恬不知耻,笑嘻嘻地回答:“我师父看见我就闹心,我有自知之明,少去给他添堵。”

    进了房门,梁春像只陀螺一样繁忙,在小楼里跑前跑后、上窜下跳,过了一阵,他端出三四盘果品,招呼他们吃喝。

    “谢叔,”他问谢无风,“这次回赤尾屿,你要留多久啊?”

    “我打算长住,毕竟师父年纪大了。”谢无风看向纪檀音征求意见,结果发现他正疑惑地盯着一只凤梨。

    梁春又问:“那你成亲了吗?”

    听见“成亲”两个字,纪檀音回了神,不太自然地坐直身体,警告似的盯着谢无风。

    谢无风笑了,余光轻浮地瞥他一眼,随意道:“成了。”

    “是谁啊,我认识么?”见谢无风点头,梁春便掰着指头数起了赤尾屿上的漂亮姑娘。

    没等他猜出个所以然,梁慎宏去而复返,将一封折叠成方形的信递给谢无风,随后背过身去,剧烈咳嗽。

    谢无风接了,不太温和地关心道:“你这身体还好吧,我还打算过海呢。”

    梁慎宏老神在在的:“放心,死不了。”

    谢无风展开信纸,见纪檀音微微仰着头,很关注的模样,便侧过去与他一起看。

    黄纸上只写着短短两行字:“不肖劣徒谢无风,为师病甚笃,不日归西天,速回收尸。”

    纪檀音看完,掌心冰凉,六神无主。他记得梁老爷子的话,信是三月前送到的。那就是说,若当初谢无风没有和他一道去襄阳,进而卷入后面的阴谋,此时应该早就到了赤尾屿,在师父床前尽孝了。

    他紧张地说:“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你师父如何了……”

    却见谢无风极其镇定地将信纸折了两下,揣进怀里。他嘴角挂着笑,无奈中透着微妙的嫌弃:“骗人的,这老头儿。”

    纪檀音不信,仍是一脸忧色,谢无风解释道:“笔力遒劲,哪像病重的样子。”

    纪檀音翻出信来,仔细看了一遍,将信将疑。

    “不必担心,他就爱恶作剧。”谢无风说完,顿了片刻,露出惭愧之色,“不过我的确很久没回去看他了。”

    “梁伯,”他问梁慎宏,“什么时候能走?”

    “得看天,看风浪势头。今日不行。”

    “今日就歇在我们家,”梁春很兴奋,“给我讲讲北边的事!”

    谢无风嫌他聒噪,拉着纪檀音跑了:“带你看海去!”

    他们循着浪涛声,逆着海风的方向,来到出海口,看见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水。

    这日天色阴沉,海水并非纪檀音想象中的碧绿,而是暗淡的灰蓝色,被躲在远方天际线的巨手推动着,一浪接一浪打在岸边突出的礁石上,发出“轰、轰、轰”的闷响。

    谢无风问:“怎么样,失望吗?”

    纪檀音摇头,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是看着、嗅着,甚至蹲下来握住浪花。

    谢无风指着西北方,对纪檀音道:“若是天气晴朗,能看见赤尾屿的影子,小小的一个黑点。”

    纪檀音“嗯”一声,发丝在风中轻轻舞动。

    到底是冬日,海水冰凉,谢无风担心纪檀音染上风寒,制止了他下水的提议。

    他们吹了一会风,牵着手慢慢往梁慎宏的三层小楼走。半路上,谢无风吸了吸鼻子,道:“有好酒。”

    纪檀音使劲闻,除了咸腥的气息外一无所获。

    谢无风带着他在密密麻麻的吊脚楼之间穿梭,最后真的寻到一家酒肆。

    纪檀音揶揄道:“比狗鼻子还灵。”

    酒肆并不宽敞,拥挤地排列着大小不一的坛子,醇厚的酒香四处弥漫,其中还混杂着桃花、桂花、竹叶等的味道。甫一踏入,吸一口气,已是半醉。

    小二热情地招呼了他们,舌灿莲花地介绍起店中不同品种的美酒。纪檀音眼花缭乱,每种都觉得好,即使凑上去闻,也分不出差别。谢无风却是行家,从容地穿梭于酒坛中,评价道:“你别瞎吹了,这些酒不是太新便是太陈,都不好。”

    “嗨呀,”小二捶胸顿足,“客官,你不喜欢,也别砸本店招牌呀,我们家是祖传的手艺!”

    “话还没说完呢,”谢无风指着一坛放在角落,积了层薄灰的酒,“都不好,除了这个。”

    小二喜笑颜开,立刻夸赞谢无风好眼力,说这是老师傅去世前酿的,仅剩一坛,只赠有缘人。

    谢无风笑笑,也不知信了没有,随口问这酒可有名字。

    “有啊,老师傅亲自取的,名叫笑红尘。”

    谢无风愣了一愣,点头道:“好名字。”

    他们拎着美酒,悠然出了酒肆,走了一阵,谢无风脚步一顿,与纪檀音对视一眼。

    纪檀音也察觉了,眉头轻皱。这阵子过得十分太平,突然又被人跟踪,让他既震惊又疑惑。

    两人默契地没言语,转而走向村口那片榕树林。后面的人不近不远地跟着,气息和声响都很微弱,是个内家高手。

    榕树林边,刻着“梁家村”三个大字的石碑旁,停了一辆马车,装饰得低调却精致,显然不是当地居民的风格。

    谢无风见四野无人,转身道:“出来吧。”

    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于树林间现身,身穿锦绣长袍,头戴圆帽,唇上两撇黑胡子翘着,不苟言笑。

    谢无风有些失神:“是你。”

    男子欠身行了一礼:“小少爷,许久不见了。”

    这称呼让纪檀音警惕:“你是什么人?”

    “卫阳王府的管家,”谢无风简短地作了解释,冷淡地盯着对方,“你想干什么?”

    “老爷病重,总是念叨着想见你一面,因此派我来寻你。若你愿意,以后就在王府长住,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王爷说了,待他百年之后,东西……都是你的!”

    谢无风讥讽道:“怎么,他终于发现他那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了。”

    管家叹息道:“少爷,我知道你有怨气。只是当年夫人的娘家权势滔天,王爷有许多无奈之处,还望你体谅。王爷对你是用了心的,幼时服侍你的冯婆婆,便是特意请来保护你的,否则,谁稀罕她那一口桂花糕。就说几个月前,朝廷通缉你,也是王爷暗中周旋,用了个死囚犯李代桃僵,才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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