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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盈道,“真的,官爷你行行好,我身无分文,就只有这一艘船。我快要饿死了,你买我的船吧,四个包子就好。”

    小吏脸都皱到了一起,一副“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的表情,“我要你的船作甚,靠岸停船十文钱一日,快拿钱来。”

    宋清盈苦着脸,“官爷明鉴,我真的没钱。我原本是要往京城去投奔亲戚的,可路上遭遇土匪,我侥幸逃到这条船上,留了一条性命。这会儿真是没钱了,我正准备去衙门报官呢,要不官爷你带我去衙门吧?”

    那小吏上下打量她一番,看这瘦小的身量,估计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依旧可以看出细皮嫩肉的底子,不像是小贼或是江湖骗子。

    京郊的确有一处穷凶极恶的匪寨,难道被这倒霉鬼给遇上了?

    略作沉吟,那小吏看了眼那艘小船,“这船你真不要了?”

    宋清盈神情诚恳,“真的,只要官爷你给我买包子,船你拿去,卖了也好,拆了烧柴也好,随你处置。”

    闻言,那小吏从腰间摸出一贯钱来,“你小小年纪遭遇这事,也是可怜,拿着吧,去买包子吃。”

    宋清盈连忙接过钱,又问那小吏衙门的方向,小吏随手给她指了个路。

    宋清盈连连道谢,花了二十文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大包子,边吃边离开渡口。

    岸上的船夫看着宋清盈离开的背影,与那小吏打趣,“一贯钱换一艘船,这买卖做的可值当。不过陈爷,你也不怕那小子诈你?万一他事后反悔了呢。”

    小吏笑道,“你陈爷在这片渡口也守了十二年了,哪个小贼胆子那么肥,敢骗到我头上?就他那样的,胆敢诈老子,老子找人把他的胳膊给折喽。再说了,我观那小子的模样,不像是唬人的,怕是真遭了难。”

    船夫附和道,“也是,瞧他那吃相,跟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渡口这边依旧热闹,另一头,宋清盈从当铺里出来,拿一朵珠花换了十两银子。

    “真是太黑了,那珠花上的珍珠那么饱满,起码也值三十两吧。”

    宋清盈心在滴血,却没办法,必须换点钱才能雇马车回京。

    抬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明晃晃的秋日,宋清盈眯了眯眼。

    在现代有事找警察,可在古代,她要去衙门找官兵吗?

    去了衙门该说什么?

    难不成说——xx县令你好,我是皇帝的爱妃宋贵人,现在不小心被歹人算计,流落在贵宝地,麻烦你们给我安排美味佳肴,华衣美服,再给我安排一辆回京城的马车。等我回了宫,一定叫皇帝给你重金奖赏,加官进爵。

    咋这么像诈骗短信?

    宋清盈晃了晃脑袋,觉得县令很大可能会打她三十大板,然后把她当疯妇赶出来。

    环顾四周,宋清盈决定先找个客栈补个觉,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今早又划了那么久的船,她真要累死了。

    云来客栈的掌柜乍一看到脏兮兮的宋清盈时,还以为是乞丐。

    正要赶人走,就见人拿出银子放在柜台,“老板,麻烦给我一间安静的客房,再叫人送盆热水来。”

    掌柜一看钱,立刻笑成花,“没问题,烦请客官出示户籍和路引,这就给您安排。”

    宋清盈将身上的户籍和路引都拿了出来,在那掌柜登记时,趁机问道,“掌柜的,打听一下,从此处去京城坐马车要多久?”

    掌柜道,“咱们宜宁县离京城也就一百多里路,不算远,坐马车的话,快则半日,慢则一日。”

    听到这路程,宋清盈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在哪里可以租马车?租一趟马车去京城,大概耗资多少?”

    “小郎君要租马车?那你可算问对人了!正巧我娘舅家的表兄在咱县里开镖局的,每月的初四、十四、二十四,都会往京城跑一趟。明日便是初四,若小郎君要去京城,那我帮你安排一下?近日穆家寨好像出了什么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小郎君自个儿雇车,倒不如跟着镖局,一路上也安心。”

    “穆家寨?”宋清盈觉得有些耳熟。

    “小郎君是外地的可能不知,先前昏君坐天下,治下混乱,不少人被逼得上山当了土匪,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其中最大的一个寨子,因着他们的头儿姓穆,便称作穆家寨。不过新帝登基后,这个穆家寨倒是收敛了不少,恐怕也是顾忌动作大了,朝廷来围剿他们。”

    说到这,掌柜摇头晃脑道,“咱们这位新帝可真了不得,有他在,咱小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不少。”

    宋清盈眼波微动,面上也笑了笑,“是啊,他可真了不起。”

    掌柜的登记好,将户籍路引和房间钥匙递给宋清盈,又道,“小郎君明日可确定去京城?若去的话,我待会儿派个伙计去镖局问一问,让我那表兄给你留个位置。至于价格你放心,肯定比你单独雇马车实惠。”

    宋清盈想了想,觉得跟镖局一起的确安全一些,便道,“那就劳烦掌柜的问一句了,我先上楼歇息,等晚些下来再说。”

    掌柜的笑吟吟拱了拱手,“好嘞,那小哥你先去歇息,热水待会儿就送上去。”

    “多谢。”宋清盈颔首,转身上了楼梯。

    第63章 一颗真心(二合一)……

    进了客房,照了镜子,宋清盈才知道她这张脸画得多滑稽。

    怪不得进当铺和客栈的时候,她差点被当乞丐轰出去,这黑乎乎的一张脸,的确怪骇人的。

    店小二送来热水后,宋清盈将房门反锁,仔细洗了一把脸。

    铜镜中那张干净的脸,不施粉黛却依旧娇媚明艳,可惜这份美丽在外面,实在太容易招来危险。

    她刚放下帕子,倏然,隔壁房间传来一道杯盏破碎的声音。

    随后,是一阵尖利的骂声——

    “你这败家的死丫头,花了这么多钱给你买药,你竟然给老娘砸了?”

    “嘿你胆子可真大,还敢瞪老娘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扣下来!你再瞪一下试试?”

    宋清盈蹙眉,这木质结构的房子隔音也太差了,隔壁家长教训孩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将巾帕挂好,见隔壁还在一口一个“赔钱货”的骂,忍不住敲了敲墙壁,喊道,“骂两句就够了,声音小点,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隔壁的骂声戛然而止。

    宋清盈微诧,心说这家长还算讲点公德心。

    隔壁安静了,她缓步走到床边,也懒得脱衣服,盖上被子就囫囵的睡了。

    客栈的床板很硬,枕头也不舒服,被子还有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纵然如此,却架不住她太过疲累,上下眼皮一阖,那浓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

    紫宸宫,紫金鹤形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这香味醇厚怡人,最是安神凝气,然而此时,殿内的空气都弥漫着一阵无形的压抑之感。

    “太后驾到!”

    殿外有太监高声通禀。

    一袭檀色杂宝云纹长袍的秦太后脚步匆匆的往殿内走,宫人们纷纷俯首行礼,“拜见太后,太后金安万福。”

    秦太后置若未闻,面色凝重的走到殿内。

    当看到书房里的霍致峥时,明明有满肚子的话要问,但顾忌这么多宫人在场,只好先憋着,故作镇静的挥了下手,“你们先退下。”

    宫人们屈膝福了福身子,垂首告退。

    待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秦太后憋不住问了出来,“宋贵人真的丢了?”

    霍致峥抬眼,面容沉郁,低低的“嗯”了一声。

    先前从女儿嘴里听到这消息,秦太后还不大相信,这会儿见到儿子眼带血丝,形容憔悴的模样,心头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

    她急急上前,拉着霍致峥坐了下来,心疼的给他倒了杯茶水,“她丢了你心里难过,为娘能理解,但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母后,儿子无碍。”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派人去找了么,可有结果了?”

    “在寻。”

    霍致峥半边手臂放在檀木案几上,一向直挺的背脊此刻却有些弯,他低垂着眼眸,纤浓的羽睫遮住眼底阴郁的情绪。

    一炷香前,暗卫刚传回最新消息,京城之内所有可疑之处皆寻了一遍,并未发现宋清盈的踪迹。

    城外已派出四路精兵,分东南西北四道去追寻。水路也派出好几队人马,只是御河每日来往船只众多,出了主河道往外,又分外好几道支流,沿河追踪盘查,手续更为繁琐。

    况且他们也难以确定,那掳走宋清盈的歹人是否半路换了船只,改走陆路,或是躲在某处。

    秦太后侧眸,见自家儿子面色冰冷,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知子莫若母,她最是了解自己这个次子的脾气。

    他生来早慧,刚懂事时,家道中落,再加上公婆接连病逝,家中少了劳力,又欠了一屁股外债,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长子霍麟宇出生时,好歹还享过一段好日子,可次子却是连一天好日子都不曾享受过,小小年纪,没读过书,识字都是跟着老大在泥地里学。后来蓉儿出生,一家子的注意力又都放在了幼女身上。

    长子得到家人的厚爱与希冀,幼女得到家人的宠溺与爱护,唯独次子夹在中间,最易被忽视。

    后来年纪大了些,阿峥一声不吭,收拾了几件衣裳便去投军,这一去便是十年戎马。

    等建功立业回来,看到那不苟言笑又气势十足的儿子,秦太后一开始都还有点不敢去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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