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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拒绝不了。
从下午开始,时灿满心只有好奇与期待。
秦泽汐如此大费周章,到底为他准备了什么话?是平淡无奇,还是惊心动魄。
是辗转求合,还是潇洒告别。
是数落责备,还是惆怅释然。
秦泽汐见时灿没说话,于是补充解释道:“你不必担心,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
秦泽汐的声音很轻,很淡,有商有量、客客气气。
少了平日的热浪,这份清冷更让人难以忍受。
时灿轻舔嘴唇,心口连抽好几下:“走吧。”
山里的夜色凉薄,雾气又让这一抹气氛梦幻起来,引人入胜。
出门时,秦泽汐将外套递给时灿,让他小心路滑。
两人走出没几步,山路两侧的灯光逐渐昏暗。
秦泽汐捡过路边的树枝,自己握住一侧,而后对时灿说,“你抓着另一边。”
时灿照他的话做,“这是干什么。”
“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这样可以不占你便宜。”
断了“手牵手”的关系,这根树枝则成了唯一联系。
脆弱,可笑。
时灿跟在秦泽汐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小径深处去。
经历过暴雨的地方很是湿滑,泥土亦软绵绵的。
“咱们是去哪儿。”
走了十几分钟,时灿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想卖了我吧。”
秦泽汐没有搭理时灿的玩笑,简单直接给了答案,生分感剧增,“快到了,前面拐弯就是。”
两人的目的地是山里的现代建筑群,“如果没下雨,咱们下午应该来这里。”
三栋现代建筑映入眼帘,它们彼此相连,形态各异,充满金属感和未来气息。
时灿来回打量,没想到在竹林深处竟然会有如“桃花源”一般的存在,“里面有什么。”
“这是个实验性的项目,里面有现代艺术展厅,有名家收藏展,还有画展。”
秦泽汐走到大门紧锁的入口处,轻车熟路以密码开门,“还有好几个档次不同的餐厅,以及给小孩子准备的科普科技类展示厅。
对了,后面很大一块地还在持续建设,之后会成为交互体验式生态园。”
时灿跟着秦泽汐进门,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靠近,眼前亮起一排内嵌式的白炽灯,很有电影画面的质感,“你怎么能自由出入。”
“我策划了展厅。”
穿过门廊,路过大厅,走过旋转式楼梯,秦泽汐将时灿带到了一间小型展厅门口。
时灿推开门,房间里陈列着林仰的画作。
区别于上次的画展,眼前的展厅除了有《Seamas》,还有林仰以时灿为模特创作的其他画作。
林仰的画笔记录着时灿的变化,而这一幅又一副作品则见证着那些“消失”与“存在”。
今时今日,当它们出现在同一个时空,时灿忽然有些感触,有些释怀。
有一个人,愿意费时费力去拼凑时灿的曾经,这本就是一件美好到动容。
时灿的目光缓缓扫过,“要找到那么多买家,一次性借出画作进行展览,你费了不少力气吧。”
时灿目光里满是温柔,忍不住对秦泽汐表达感谢,“谢谢……有些画,我可能这辈子只能看到这一次。”
“以后,它们会一直在这里。”
秦泽汐站在时灿身边,保持了些许距离,不再靠近,“任何时候只要你来这里,就能看到。”
时灿一愣,不禁看向秦泽汐,“怎么可能,大部分私人买家不会——”“你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才把这些画找来,我也没有花费多少力气。”
秦泽汐打断他,接着与时灿四目相对,“它们都是同一个买家,就是我。”
“你?”时灿微微张开嘴,隔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隔好几年,有些画作可能被倒手了好几次。
时灿不禁想问,“那你什么时候从不同买家手里收集了这么多……”秦泽汐摇头,“从《Seamas》开始,我买下了‘丁乙’所有对外出售的画作。
它们一直在我手里,没有易主,没有估价。”
当年的《Seamas》让丁乙成名,不光是因为高超的技艺,还因为它卖出的价格超过大多数画家的第一幅作品。
《Seamas》为丁乙开了个好头,让往后的作品都天然拥有了商业价值。
这些年,时灿之所以能衣食无忧,是因为当初卖画的收入尽数在他手中。
时灿曾感谢林仰为他的生活进行考量,让他无后顾之忧的从事不怎么赚钱的模特行业。
林仰则说,不必谢我,画作在我眼中只有价值,你应该感谢那些买家让价值转换为价格。
正因如此,每每在卖出画作之时,时灿都会对买家报以谢意——他们不仅让时灿毫无生活压力,还愿意肯定林仰的才华,为之付出。
原来,所谓的“他们”,都是他。
原来,这些年时灿的富裕轻松,都来自秦泽汐。
时灿说“算了”,同时对秦泽汐坦诚相待。
投桃报李,秦泽汐也应对他说明一切。
那么,从哪里开始?秦泽汐想了想,接着道:“在我决定买《Seamas》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第44章 《来不及死去》ⅠⅠ44酒吧老板曾对时灿说起几个月之前的事,言外之意,姓秦那年轻人早就盯上你了。
秦泽汐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温暖和光芒一直都在。
时灿不禁好奇,第一次与秦泽汐见面究竟是什么时候?或者说,秦泽汐从哪时开始瞄准了时灿?原以为不过是两人相识之前的个把星期,可现在看来,时间还要更早。
早到数年之前,早到时灿还不是现在的自己。
原以为秦泽汐心中藏有的秘密不过尔尔,都是些时灿能想到、能猜到的念头。
可谁能想到,原来这么深,这么长远,绵延在了彼此生活的轨迹之中。
时灿看着墙上的画作,不禁满心感动,仿佛被触碰到了灵魂最柔软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问秦泽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秦泽汐望向《Seamas》,视线忽然温柔,“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是最温暖的一天。”
秦泽汐从小身体不好,受了不少苦。
别看他现在谈笑风生的讲述往事,可当初也动过极其不负责任的念头。
“那天,我做了好几个计划。”
秦泽汐站在时灿身边,淡淡开口:“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我如果三点之前能到市中心,那我可以去全市最高的大楼楼顶。
如果误了时间躲不开保安锁住楼梯,那我可以在高峰期之前赶到吊桥上。
那里够高,水流也够急。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直接去市区外的火车轨道,每天八点十五分,那里都会经过高速列车。”
“你是想……”时灿不好将“自杀”两个字说出口,觉得心疼,觉得不忍。
当年的秦泽汐不过是个少年,他应该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应该在阳光下呼吸自由的空气。
可常年的痛楚却将他折磨的苦不堪言,甚至让他失去求生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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