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时光里(2/3)

    男子侧身,用手肘和上身力量压制酒鬼手腕,而后用腾出来的一只手,从牛仔裤的屁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家;他大拇指往上一翻,食指、中指配合着夹住掀起来的开页,便亮出了警察证的内页。他冲着人群转了一圈手上的证件,最后还不忘拿给被他压在身下的男子看,边给他看边厉声训斥道:“看清楚了啊,我是朝阳分局安贞里派出所的民警。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这拳就算不打下去,也已经涉嫌构成寻衅滋事了——”说话间,他已将警察证收好,继续用双手压制身下的醉酒男子,“轻则罚款,重则坐牢!你自己掂量掂量,就你这块头,那俩小姑娘,能禁得住你几拳,啊!”

    成也成,不成也得成。男警察——宁安本就不是出警的民警,他不过是下班后来此吃夜宵,没想到却目睹了醉酒闹事;眼瞅着事态要失控,他也顾不得自己只身一人,或将寡不敌众,却是在醉酒壮汉抡开手臂那一刻直接冲了上去,想着能控制一个是一个,至少别让女孩儿挨了打。现在有了台阶,他也没必要继续逞强;形势上不利,但气势上不能弱,他没有立刻放开酒鬼,而是严肃斥问道:“最后问你一遍:能不能好好说话?”

    齐乐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又不是娘们儿,哭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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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安不搭茬,只是拉着醉酒男子一起站起来,期间始终攫着男子的手臂;男子的同伴相继拥上前,有的道歉,有的保证,最后口风一致:请求警察同志别把他们的兄弟带去派出所。

    不待齐乐回嘴,被人压在地上的酒鬼叫嚣道:“日你妈的放开老子!你他妈谁啊,敢打老子!老子他妈的报警抓你!”

    那人挑眉揶揄道:“人在你店门口儿闹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放你娘的狗屁!”醉酒男子听后,扯着脖子破口大骂。

    这当口儿,醉酒男子的同伴里面出了明白人;他连忙上前求饶道:“警察同志:咱多大点事儿啊,还值当去所儿里解决?不就一瓶酒吗,我们不要了还不成吗!您、您快放了他吧!我们拉着他,绝不再让他说胡话了,您看成吗?”

    于欢听了,连忙摇头否认。齐乐顿时了然于心:难怪宁安没穿着警服,合着人家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啊。也不对,那是形容无关路人的;他一派出所民警,就算下班了,也有权利和义务保护辖区居民的安全。

    醉酒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片刻,再次开口竟还是那句话:“那个贱货踢翻了我的酒!”

    醉酒男子还没表示,他的同伴就立刻替他许诺道:“能,他能!”

    宁安不怕壮汉的拳头,却是怕极了姑娘家的泪珠子。他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短发,窘迫地说着安慰的话,最后倒是看见齐乐的短发姑娘,终结了尴尬的场面——她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走到齐乐面前,两个人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而后她怯生生地说:“谢谢您,刚才愿意袒护我们。还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两个女孩连连摇头,其中的短发女孩带着哭腔辩解道:“我们不是故意的!外边就这么大点地儿,走路都费劲,他还把酒瓶子摆子路中间儿——我们道歉了,他偏说我们没道歉,还要动手打人!”

    齐乐自然知道曹广顺心里的那点子弯弯绕——自他三年前从原来店主的手里接过了久久香,同时一并接手了原来店里的员工,就已经从原店主哪里知晓了每个人的脾气秉性。比如,于欢看似娇小瘦弱,可是手脚麻利,任劳任怨,只要工资给得足,绝对不会闹脾气;曹广顺是颠得一手的好勺,也装得一手的好逼,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十分地小心谨慎。他不怨曹广顺的畏缩,只怨自己怕麻烦,没第一时间选择报警。一想到方才宁安一个人冲上去压制醉汉,齐乐就心悸得窒息……还好平安无事。他宽慰了曹广顺,也安抚了于欢,又笑着驱散了围观的群众,最后才回到宁安的身边。

    这会儿工夫,宁安已经打发走了闹事的食客,正在教育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姑娘:“……是不是,多危险啊?”

    方才那一阵的梨花带雨,早已冲净了齐乐心中的怨气;现实情况摆在这儿,久久香店门前这块地方,放上了桌椅的确会变得拥挤,他也没有道理相信酒鬼,而不信两个倔强的小姑娘。对与错,信或不信……齐乐瞥见门口的一片狼藉,不禁叹了口气:都不重要了。

    齐乐“噗嗤”笑出了声,压着酒鬼的男子则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答道:“我就是警察。”

    这边四五个人将警察团团围住,接受批评教育,那边两个小姑娘抱作一团瑟瑟发抖,茫然无助;围观群众交头接耳,期待着接下来的“下酒菜”。后厨的曹师傅这会儿才赤膊着走出来,手里还假模假式地拎着厚重的斩骨刀,一副关二爷的忠勇模样,嘴里还不忘吵嚷着“谁在闹事?让老子来会会你”。

    “你说话放文明点儿!”男警察用力向下压制,同时厉声警告道,“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要是能,咱们调查清楚了,就哪儿完哪儿了;你要是不能,我就带你回所儿里——醒了酒,会说人话了,再说你寻衅滋事的问题!”

    两张不久前吓得惨白的脸,这会儿却是红得好似蜜桃;委屈的眼泪像是穿成串的塑料珠帘子,接连不断地往下掉,“啪塔啪塔”地摔碎在了店门前的洋灰地上。

    醉酒男子一听,顿时懵了;倒是他的同伴,蛮横质疑道:“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警察啊?”

    直到两个女孩走远,四下再无旁人,宁安才低声打趣齐乐:“哭鼻子了?”

    “要是没我的事儿,我可回去了啊。”曹师傅悻悻然说道,“后厨一堆活儿,元子一个人压根搞不定。”

    曹师傅,姓曹名广顺,是久久香的大师傅;四十五岁的他,留着平头,眉粗眼大,鼻高唇薄,皮肤黝黑发亮,身形敦实,孔武有力,发起狠来的样子十分吓人;他带着自己不满二十岁的侄子曹元在北京闯荡,因其膝下无子,所以倾囊相授,更是小心地替全家守护着这唯一的一根香火。这不是店里第一次遇到有人闹事,也不是曹广顺第一次夹着尾巴做人——不是他自私,是他不能出事啊!他那点能耐还没全教给曹元:他要是废了,他们家的元子该怎么办啊!

    两个小姑娘羞赧地摆手拒绝,说自己就住在后面的小区,走两分钟就能到家;说完又朝着宁安和齐乐鞠了一躬,然后手拉着手、肩挨着肩地快步走开了。

    与他同岁的宁安接茬儿道:“男人三十一枝花,咱们岂不是更好?”

    宁安偷笑,心说你小时候可没少哭。齐乐知道宁安在腹诽些什么,却也懒得搭理他,只是望着两个远去的背影,兀自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行啦,也不是你们的过错。”宁安走上前,替唉声叹气的齐乐答复道,“太晚了,赶紧回家吧。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齐乐哭笑不得地迎上前,他冲着人群喊了一声“没事没事”,而后赶忙推着曹师傅往店里走,边走边说“宁警官来了”;途中瞅见守在店门口的于欢,又悄声问道:“欢姐,你报的警啊?”

    男警察嫌弃地“啧”了一声,而后抬头去问被这一通吓得躲到角落的两个小姑娘:“你们踢翻了他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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