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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凌的心，倏而软了一下。

    钟凌站在前面，背对着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谈论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颜怀舟点点头，刚刚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住，将目光定在钟凌腰侧，满脸诧异：“阿凌，你的剑呢？”

    钟凌原本已经被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气昏了头，几乎打算还手，可当他抿紧了唇，直直的盯着颜怀舟的脸，却猝然对上了他的眼眸。

    颜怀舟满眼赤红，手指钳的极紧，几乎要深深陷进他的骨肉里。他的脸上，分明沾染着几处那妖兽的污血，像是太着急赶路，还未曾顾得上擦去——本是不应该分神的时候，但钟凌就在这个瞬间，忽然忆起了许多往事。

    钟凌万万没料到他会对自己动手，下意识的用力挣动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出他的掌心，原本的几分愧色也全数化作了气恼：“放开！你又发什么疯！”

    钟凌没有回头，淡淡道：“你想多了。这跟我信不信得过你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

    颜怀舟瞠目结舌，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袖：“钟凌！你是疯了么！！那小子来路不明，你怎么能将听澜剑给他？！”

    “无妨。听澜不在身上，我也能够自保。”

    他又补充道：“听澜与我有感应，你不必怕他逃走。”

    所幸钟凌行至半途，颜怀舟已经解决了那只妖兽，与他迎面撞上。

    察觉到他面色有些发白，钟凌不由得蹙起了眉毛：“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眼前的这个人，桀骜不驯，半世逍遥。世俗理法在他眼中全然如同无物，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他低头。可他在自己面前，一向都很听话。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想或不想——只要自己沉下脸来，颜怀舟总是什么都肯妥协的。

    颜怀舟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没有。只是那东西实在难缠，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它宰了。”

    花道戍大惊失色，哪里敢接：“剑给我？这柄剑你一直随身带着，莫不是你的本命真武？怎么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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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道戍还想说些什么，但钟凌不再有丝毫犹豫，将剑塞到他的手里，径自折身去寻颜怀舟了！

    颜怀舟被满腔怒火激着，再顾不上许多，一把攥住了钟凌的肩膀，恶狠狠地扳过他的身子，令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刻薄道：“钟清执！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花道戍抱着剑，怔立在当场。

    听澜剑也跟着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阵阵抗议的嗡鸣，钟凌看出了它的不情愿，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剑身：“听话。”

    钟凌一言不发。

    他暴怒的面容令钟凌感到十分陌生。

    “你有什么分寸？！你怕他逃了，影响你的大局，又怕他无辜，死了你心中过意不去——说到底，你压根就信不过我，是不是！”

    听澜剑于钟凌，简直和性命一般重要，然而他还在不紧不慢的说道：“事关大局，我自有分寸。”

    从小到大，父母、师长、同道，人人都以为颜怀舟不如他，他心甘情愿的永远屈居于自己的光环之下，开开心心的听着世人对清执神君的称颂与赞扬。但在这一刻，钟凌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其实从未与颜怀舟真正意义上的交过手。

    他看花道戍尚显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片恐慌，微微叹了口气，竟还安慰他道：“不用怕，也不要到处乱走。剑在你手上，我便能找得到你。”

    颜怀舟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勃然大怒：“这就是你的分寸？！”

    颜怀舟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气得两条眉毛都紧紧拧在了一起：“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把剑给别人？！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更何况，听澜是你的本命真武，万一他——”

    颜怀舟这次却寸步不让，目光森寒，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钟凌脚步一顿：“给花道戍了。”

    ……

    他还记得那一年，师尊带他们去北海历练，他便于北海之上祭练出了这把与他灵台相连的本命真武。那时颜怀舟捧着他祭练出的仙剑，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兴，笑嘻嘻的对他说：“阿凌，我来帮它取个名字，就叫做听澜——好不好？今后这把剑的名字一定会被所有人都牢牢的记住，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钟凌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的确是毫发无伤的样子，总算能放下心来，神色略有些不自然道：“花道戍就在前面，我带你去找他。”

    颜怀舟一眼望见钟凌，便不满道：“不是说了让你去前面等我，怎么又回来了！——花道戍人呢？”

    颜怀舟被他这个态度彻彻底底的激怒了。他看着钟凌永远笔直的腰背，越看越觉得他冷漠遥远，有一股热流直直冲上头顶，自眼前炸出一片滚烫的血色。

    钟凌向后退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也并不去看他的表情，只转过头平淡道：“你放心，我在剑上下了禁制，他看不出那是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