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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枝舟低着头，在封金的遮挡下没有和封婷婷过多交流。

    封金吸着烟，憨笑道：“怕啥子，条件苦上些，这些娃娃不出一个月全哭着要走。”

    “金爷爷说你叫封妮儿，”封婷婷友好道，“你和我玩嘛。”

    她只是跑去拿一些玩具，想和温枝舟一起玩。

    温枝舟睁开眼睛，泪眼中一片红，都是封强替封金搬上车的年货。他拨开侧脸有些被虚汗沾湿的长发，定定地望着眼前几个被折叠起来的红灯笼，一阵恍惚。

    温枝舟缩在角落里，慢慢擦去手上不断溢出的血看他们边聊天边打牌。他披着大衣，除了封金，没有人知道他身下穿着一条红色的夏裙。冷空气侵蚀着他，渗进骨头里，就像是要种上一辈子。

    凡事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反正这些支教的学生娃，面对这里冥顽不顾的风气，没有几个能受得了坚持下来的。

    ——还能有，逃出去的机会么？

    封金从温枝舟身上起来，遗憾地啐了一口，然后绕回到三轮前头将车子启动，往农屋里开。温枝舟仰躺在新鲜蔬果和年货间，身体随着车子，在坎坷不平的小道上摇摇晃晃，哭泣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没想过自杀，后院那口井，厨房那把刀，柴房那堆柴，房里那根绳……要死其实很容易。

    男孩面色发白，嘴唇发紫，蜷起身子把封金撩开的衣服全部顺好，自己抱着自己发抖。衣料擦去了封金留在他身上的口水，也盖住了在他身上掐出的红痕。他倔强着用双手拼命擦眼泪，让自己不要再哭了，却又因为委屈和无法反抗的憋屈眼泪越流越多，最后身体热量流失更快，呼吸逐渐困难，颤抖都没有力气了。

    “咋个说？”

    温枝舟愤怒地咬紧牙，不自觉地迁怒到封婷婷身上，但很快又平复下来，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那是，折腾折腾就好。”

    独自一人骑三轮在雪白山乡里多寂寞啊。如果怀里有一个哆哆嗦嗦的娃娃，掀开大衣让冷风灌他就会发出哭求，这时候就能享受到男孩主动送上来的怀抱和亲吻，毫不费力，何乐而不为。

    “你是谁？”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观察惊慌失措、求助般看着封金的温枝舟。

    理想主义受到打击，唯有离开才能得以慰藉。

    这些人，明明也有孩子。

    封金大概是觉得温枝舟恨他牙痒痒又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样子有趣，再出门时又逼他跟着，脱掉他的棉服再让他穿着薄衣挂在自己身上，做一个人形的暖炉。

    关春桃说这都是命，他生下来就是要来到这里伺候他们的。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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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里雪——挂红灯哟；春风化雪，迎新年诶——”封金在前头歌唱，嗓子浑厚，回荡在雪谷里特别大声。

    他们进屋打牌，温枝舟坐在一边，屋里虽然也冷，但比外面好很多。封寻德大倒苦水，说年后又有一帮读了几本破书就跑来教书的学生分配过来，要求村里的娃娃全部都去读书。

    “金叔，你这妮子长得好啊，就是瘦了些，你多喂喂，脸太尖眼睛又太大，看着瘆人。”封强令人恶心的目光打量着温枝舟，男孩虽然不愿，但还是惊着躲到了封金身后。

    “嗨……镇上那些老憨种，喊我爹去开会。金叔你晓得不，上头又要搞些破教书的来。”

    他留了心眼，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温枝舟心不在焉，只是蹲下取暖，看着封婷婷独自一人和这些玩具玩过家家。他已经被逼得比封婷婷早熟太多，哪有心思玩什么玩具，此刻满脑子的不解。

    她也发现了温枝舟，好奇地围着他转，只是很快就被大人拉开了。

    “是你金爷爷的女儿嘞，婷婷，她是个哑巴。”封金笑着，对村长说带着孙女出去玩啦。

    ——为什么不是个女娃子呢？

    只是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剥夺自己人生选择的权利，强行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到头来还要他自己了结生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说不定灵魂还会浮在这上空，看他们又带一个新的孩子回来。

    “好哇，回去好好养，”封金不在意道，“你爹呢，怎么不在。”

    他不和封婷婷交流，也不敢。封婷婷并不气馁，遇到同龄的“女孩子”她很高兴，也没想太多，比如金爷爷什么时候有的女儿，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

    “奶奶的，毛都没长齐，读几本破书就晓得摆架子，一点也不晓得这里的难处，就知道唧唧歪歪，嘴里说得好听，”封寻德抱怨道，“烦都烦死咯，偏偏还得招待，你说这都是些个什么事？”

    迎新年？这对他而言，还有意义吗。

    他们口中的娃娃，很有可能是来支教的学生。他从前就听家里人说过，一些学生大学期间或者毕业后，就会前往落后的山区支教，以期望通过教育能振兴这些地区的发展。

    “哟，这不封金？来啦。”封寻德回来了，耳朵上挂着烟，取下来要递给封金。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圆圆脸，扎两个小啾啾，蹦蹦跳跳的，大咧咧问封金好，然后奔到封强身前，喊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