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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记得手上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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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要问温枝舟疼不疼，告诉他自己帮他重新弄一弄，一只苍老的手就伸过来，从苏羽手中把温枝舟抢过去了。

    可惜封妮儿为什么不会说话呀，真无聊，都不能一起说说话。

    “这样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你们俩关系很好嘛，”关春桃笑了一声，把瓜子壳吐在他脸上，“你要不是个废物，做什么都不会，老娘至于憋一肚子火吗？！你那个好姐姐惯得你，怎么不连你一起带走？”

    他们会干得出来的，如果不是有时候还需要他说话，他们真的会用开水浇自己的喉咙。就像昨天夜里，烧了滚水掐着他的脖子，要他把右手浸进去，废掉就不会写字去求救那样——

    她还算好，家就在这个教室边上，转角就能回家惹得其他的孩子羡慕得不行。她拉着温枝舟，跟着奶奶一起回家去了，一会爸爸会送封妮儿回去，她也想跟着，路上可以坐着小三轮车玩一玩，这可是这座山里公主一样的待遇啊。

    “奶奶。”封婷婷也看到了，扭头喊她。

    可怜孩子，没法说话连喊疼的声音也没有，苏羽叹了一口气，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背。

    苏羽莫名觉得奇怪，从两人的对话可以得知这个老媪是封婷婷的奶奶，“学校”不是不允许村里人来围观，只要安静不影响教学任务就行，但是——

    “辛苦啦，强子。叫你爹得快点啊，我家你又不是不晓得，这样下去算个什么事？”

    “是很危险嘞……妮儿被如果被发现是个男娃娃，就糟糕咯……”封金道，端起茶杯咕咚吞水。温枝舟惊恐地低头，裹了血布的手在不住地抖。

    “被咬了？严重吗？打狂犬疫苗了没有？”苏羽有些惊讶，伸手想去捞温枝舟的胳膊。温枝舟有些局促，微偏过头，似乎手疼也无力拒绝苏羽的触碰，让苏羽看见了他胡乱用布缠着的手，血渍斑斑的，这才闻到一股药味和腥血味混合的奇怪气息。

    “是是，我和我爹说说。”

    她才抬头就被吓了一跳，窗外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老媪，不苟言笑的，看见苏羽被她吓了一跳也没有半分歉意。

    “苏老师，她爹爹说她的手被狗咬啦，写不了字。”封婷婷见苏羽没去管她不会算的题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迫不及待地要替温枝舟回答。她知道温枝舟是个哑巴，肯定是不能回答苏羽的，就自告奋勇帮温枝舟说话。

    温枝舟没有算任何一道题，他面前的试题是空白的，连名字也没写。

    逼近极限的恐惧，会让人陷入无意识的风暴。他看什么都是恍惚，一只虚无的手掐住脖子，留了最后一丝丝气独留存活，却剥夺掉他挣扎的力气，封闭住他除痛之外的感觉，脑中只想着任由摆布，还能早点从痛苦里解脱。

    老媪告诉苏羽，温枝舟因为贪玩惹到狗了，被咬了一口，昨夜去村里的老医生那处理过了，这些天恐怕写不了字，麻烦多担待些。

    “小心点啊，太危险了。”苏羽皱了皱眉，看着老媪解开了温枝舟手上的布，里头相当可怖，像是皮肤被撕裂开了，泛着黄水，油腻腻的混杂着血丝。老媪并不温柔，包扎起来有些粗糙，挤压得那些血水溢出来，最后被层层压叠。

    “哟，读了一天书，整个人都不一样啦，”关春桃嗑着瓜子，刻薄道，“地都不会扫了。”

    “苏老师你不要在我这里站着嘛！”封婷婷伸手推她，害羞地把试题本子埋进怀里了。

    不过是一团糟。温枝舟有点能理解狗二为什么会失去以前的记忆。

    “怎么啦这是，娃娃不好好念书？”封婷婷的奶奶有些责备地瞪着温枝舟，男孩一言不发，只低着头。

    温枝舟惨白着脸，死死咬着唇。苏羽见他大概是疼的，却还一直愣愣地盯着伤口，便稍微撩开他没扎起来的头发，捂了他的眼睛，轻声叫他别看了。

    “婷婷乖，好好念书诶，回家去教你弟弟。”老媪道。

    “不……我……”温枝舟有些着急，很快就被关春桃指着，叫他闭嘴。

    “你刚刚怎么没学会呀。”苏羽道，弯下腰来要教封婷婷，但封婷婷不肯，执意要自己算，她只好作罢，去看封婷婷边上那个封妮儿的。

    “金叔，我带婷婷回去了，明早我来接妮儿，不麻烦你哈。”封强逢迎道。

    “天——你怎么弄成这样？？”苏羽惊呼一声，惹来其他小孩齐刷刷回头看。她赶紧压低了声音，陈俊骁注意到这里的骚乱，站到教室前面拍手让大家回神，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说谁第一个算出来就给谁奖励一个小玩具，马上就转移了那些孩子的好奇。

    她忽然感觉到手心一阵湿，想把手放下，温枝舟左手猛地按住她的手，没让她放下，倔强地吸鼻子。

    狗二满口的血，血又顺着虎牙滴落进伤口，还将眼泪混在里面，烧灼得温枝舟心尖发僵，想要伸手去抱他。

    苏羽有些懊恼自己搞砸了事，拉着温枝舟出去了，想替他重新包扎一下。

    温枝舟在封金扯他前主动从车上下来了，默默站在一边。封金和封强随口聊了几句，顺便逗了逗封婷婷，问她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封婷婷在院子里大声背今天学的唐诗，期间关春桃在屋里喊温枝舟，声音不算友好。温枝舟一抖，犹豫了一下进屋去了。

    封婷婷熬了大半天，耗光了所有兴趣，三点一到就迫不及待要出这个简陋的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她家边上的一个空屋子，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教室，说好听点才叫学校，一共装了二十三个学生，最小的八九岁，最大的十五六岁。

    “我是不是说了你别说话？！老娘烫了你的喉咙信不信？！”

    她不看封婷婷，为什么总像是在打量封妮儿？

    封金等封强带着封婷婷离开才经过前院回屋。狗二跪在四方桌边上，肿了半张脸，温枝舟站在一边，缩着身体去拿扫帚，因为是左手的缘故很不顺手，抓着使不了力气。

    狗二抬头就要说话，没注意到身后，被背后走进来的封金扇了一头，但还是坚持说了：“我帮三妮儿扫，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啦，是不是没学会？”苏羽问，从封婷婷的板凳后面绕过去，发觉温枝舟的手放在桌子下。

    她抓过温枝舟，让他代替狗二跪着，又从他手里夺了扫帚，丢给狗二，让他去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