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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趔趄,手机掉出口袋。
隋然捡起手机,幸好有保护壳,屏幕没有损伤,但信号从4G变成3G,信号栏两格、一格地反复变换。
她站在原地拍了几张入口的照片,观察四周环境,高架桥后方的高层住宅楼遥遥在望,再远处依稀看得到路过的南苑镇中心商区。
这地方太荒凉了,非常适合杀人抛尸——隋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设想,但心里的退堂鼓越敲越响。
蝉鸣中响起了熟悉的铃声,忽然打来电话的是罗姐,“小隋到了伐?我们进来了,先看看,在这儿等你哦,不急的。”
这不是荒郊野外,是有待开发的新城区,隋然这样安慰自己,定定神,也等罗姐自说自话完,她说:“我也到了,刚停好车。你们车停在哪里?”
“噢哟,停在哪儿我也不晓得。我们的车停在哪儿了?”罗姐似乎在问旁边的人,隔了会儿,她说,“停在后门,后门吧。”
隋然扭头看了看路旁的车,“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隋然并没有马上动身。她打开微信,想给海澄发这里的定位,但群消息太多,翻了两页没翻到,她放弃了,转而点开置顶的淮安:「荒郊野外[位置]」
给海总发这么条信息搞不好要被嘲笑“说了没必要自己去一趟”。
给淮安发就不一样了,反正算时间淮总应该已经登机了,她不需要回应,只是想抒发和舒缓本能的旷野恐惧。
——客户是钱姐的朋友,这里是海城。光天化日,法治社会,不会有什么杀人抛尸。
信息前面的缓冲符号旋转片刻遽然消失,隋然收起手机,进了半开的大门。
褪色的铅灰色厂房和暗红砖楼房一大半沿围墙建造,另一半则呈“凹”字矗立在右侧,左边留出一大片空地,比外面的路面平整,杂草不多,想来当年充分考虑了承重问题,很适合用作运货车辆集散中心。
“哎——”
隋然循着声音往“凹”字形建筑看,一名穿黄色上衣的中年女性扶着栏杆正向她招手,紧接着,栏杆后又出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性,戴着棒球帽,看不清面孔。
罗姐的弟弟不善言辞,一路上只听罗姐煞有其事地规划:“这两层住人”、“这几层可以当办公室”、“厂房停车”……
看起来是做事情的样子,隋然提着的心慢慢放下了,凭经验跟罗姐提些建议,对方直呼“好、好”、“不错”。
她弟弟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出了凹字形建筑去西侧那座最大的厂房,隋然想起来问钱姐最近情况如何,罗姐抬起手,用防晒袖擦脸,“好着呢。”
也许是上上下下累了,罗姐声音听上去有点闷,而她弟弟——那名高瘦的中年男性也发出类似嗤气的声响。
隋然心里一突,习惯性地看手机。
没有信号。
最新推送停留在四十分钟前,差不多是她进大门的时间。
可能是没吃饭,也可能是断网综合征,不太好的感觉再次占据情绪感官。
不妙的预感化为现实,是在通过卷闸门上的小门进入厂房十五分钟左右的时候。
厂房高十数米,可能接近二十米,码放着一座座生锈的钢材。地上累摞着吊车用的吊钩和链条。
货物和柱子阻碍了视线,看不出到底内部空间多大。
好在四面墙体都有窗,整体空间并不昏暗,相反,称得上明亮。
光亮主要是从高处的连排旧式钢窗洒下。低处每隔十米左右开有一米五宽两米高的钢窗,钢结构间隔二十公分,窗玻璃年久失修,残损了一部分,乍一看,感觉很像围栏。
罗姐就近围着其中一堆转了圈,爬上旁边一处矮台四下张望,问:“这些东西到时候怎么办?搬也不好搬的,处理起来也要钱的,卖废品人家不乐意来这么远。”
“这个到时候可以跟厂东谈的。”隋然说,手机依旧没信号,她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厂里存放的物料,厂东应该都有清单。或者我们可以联系厂东出一份材料,具体怎么处理后面都能谈。今天是赶得急了,其实我应该找厂东要一份结构图。有结构图来实地勘查更清晰。”
她想催促罗姐赶紧看完走人。
长期空置的场地都有种腐朽而荒凉的气息,待久了,从生理到心理都很不舒服。
罗姐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扶着高个男性的肩膀走下矮台,一边问他:“那咱们今天先到这里?”
高个男点了点头。
隋然如蒙大赦,一口气没吐完,那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高个男性忽然开口:“那个,小隋是吧,你拍点视频照片,我们去那边拍几个视频。”
拍视频照片没什么问题,隋然应着“好”,登上罗姐刚才站的矮台,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直到那两人低声交谈着走出大门,她才注意到进厂房的入口离她所在的位置有段距离。
走出门时,罗姐回头望了一眼,向她挥挥手,远远地喊了声什么。
偌大空间弱化了声波传导的信息,隋然没听清,下意识地举高手机,示意在拍。
拍完三段视频,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隋然转身出去,才发现小门早就被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她拔腿往门口跑,边跑边喊罗姐。
不出意料,没有任何回应。
认清当下处境,隋然反而冷静下来,先给海澄发了一条短信:「SOS!南苑东港头路132号,原老汉昌钢材厂。最大的那间厂房。速来!」
到这时,隋然确定她是被人算计了。
不是很巧妙的方式,但由于对方打着钱姐的名号,也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她几乎上赶着把自己送进了圈套。
对方认识钱姐。
那么,是钱姐因挪用资金被送进去的侄子的家人吗?
要说近期结下的“仇怨”,她能想到的只有钱姐那被宠坏了的侄子。
手机微一震动,隋然惊喜地低下头,屏幕显示的却是:「信息发送失败」
她点选“重试”,系统没有反应。手指太凉,一直在抖。
隋然用力握了几次拳,用力戳下“重试”,信息终于再次发送。
她拍拍门,不管外面有没有人,尽可能保持语调轻松地喊:“别开这种玩笑好吗?我借的同事的车,同事知道我来这儿了,也知道我是因为钱姐的朋友来的,开这种玩笑有点儿过了哈。”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法治社会,一般矛盾上升不到特别严重的刑事程度,她这样安慰自己。另一方面,潜意识也觉得对方不至于那么蠢,做坏事之前把自己底细透个精光。
数不清第几次“重试”,身后忽然传来男性低沉、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隋总不愧是干大事儿的人,勇气可嘉嘛。”
那人不是罗姐——不知罗姐这人是否真实存在,隋然姑且这么代称——的弟弟,紧身T恤暴露出的体型比他壮,戴着帽子和墨镜,站在离隋然最近的窗后。
钢材厂厂房附近没有树木,得益于此,和墨镜男隔窗面对面时,隋然留意到他下颌与颈部交界的部位有着很清晰的色差——她很熟悉这种色差,通常出现在穿衬衫的同事的相同部位。
这人的身份不言自明,同行。
中介。
是上次因为她横插一脚没能坑钱姐一笔的不良中介吗?
感觉不太像。
合伙开中介店的夫妻做的是邻里街坊生意,往往不怎么在意仪表。
“明人不说暗话,听说前段时间隋总谈了个金融城的单子,咱们几个今天请隋总来也没别的意思,想跟你谈谈合作。”
墨镜男抬起手,隋然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四五个男性站在一幢三层小楼的屋檐下,有的抽烟,有的掂着酒瓶喝酒,都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对面人多势众,隋然咽下了到嘴边的粗口,装傻:“什么单子?”
墨镜男冷笑:“MIF16楼整层,招商经理姓李,你客户姓费,公司抬头燕京……”
“行。”隋然打断他,“你想怎么合作?”
墨镜男从地上拿起一只公文包放在窗台上,取出一只文件夹从玻璃破了一半的窗格塞进来。
一份代理协议。
被代理人甲方尚未填写,仅以“甲方”代称,乙方是隋然。
两百来字的协议,意思简单明了:遇安这客户是甲方委托乙方对接的,甲方许诺给乙方等同于佣金总额20%的现金作为酬劳,但业主方佣金归于甲方。
隋然一字一句读了三遍,笑:“老板,你知道就算我签了协议,佣金也到不了你公司账上,独家委托协议早就交给招商了。上面填的是兆悦,不是我。”
她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那时候海澄提到过要警惕的远行地产,那个极有手段的狠人范经理。
墨镜男叉起手,脑袋往一侧歪,是个不拿正眼瞧人的姿态,黑皮白皮的分界线因此更加显眼,隋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对比强烈的色差上,不去猜测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也不去想最后一次短信有没有发送成功。
她克制着看手机的冲动,等待对方回应。
墨镜男斜盯了她片刻,从腋下抽出一只手,扔了只中性笔进来,“签。”
笔在空中划出潦草的弧形,不偏不倚落在文件夹上。
随笔一块儿落下的,还有一滴水。
隋然眨眨眼,模糊的视线中,她依稀看到墨镜男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正迅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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