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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后,江一则再也没能见赵无眠一面,直到五年后的重逢。

    赵无眠把周达非送到了高铁站,给他买了一袋橘子,看着他检票进站,才离开。

    他一个人拿着两张票进了剧场。

    平安夜的场次人几乎是满的,一楼似乎只有他左边的位子是空的。

    大幕拉起,灯光暗下,改编过的柴可夫斯基在漫天飞雪中近乎骇然地响起,垂垂老去的奥涅金独自瘫在椅子上追忆往昔。

    当他还是一个年轻人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村庄。

    在这里,他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连斯基,还有一位炙热勇敢单纯美好的女孩塔季扬娜爱上了他。

    这部剧大量引用普希金的原文,赵无眠烂熟于心,即使他不怎么懂俄语也知道演员们在说什么。

    而一片黑暗中,只有舞台上是亮的。

    赵无眠躲无可躲。

    可他已经从连斯基和奥尔加拉着手风琴谈恋爱的那一幕起就开始呼吸不畅了。

    这甜蜜熟悉而至真至纯的旋律,让他的每个细胞都置身于这个故事里。

    他的塔季扬娜就要上场了,而他竟本能地想要躲避。

    他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勇敢、坚强,他的理智长大了,让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戳穿江一则虚伪自私的面纱,让他可以在所有人的面前假装成一个正常人——但是他的情感仍旧是个柔软的孩子,他没办法,没办法去面对那个夜晚的自己。

    塔季扬娜爱上奥涅金的那个夜晚,拖着铁床在舞台上大喊“我恋爱了!!”。

    他表白的那个夜晚,穿着绿裙子在空空的走廊上大喊“我恋爱了!!”。

    一生最美好的夜晚,走进的却是深渊的大门。

    他开始不自觉地嘴唇发抖,指尖打颤。

    温暖的剧场里,他后背发凉,浑身僵硬得一动都无法动。

    而台上的表演像时针一样继续走着。

    赵无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塔季扬娜会爱上奥涅金、会表白、会被他傲慢又自以为是地拒绝;奥涅金会出于微妙的心理为了奥尔加跟连斯基决斗,亲手杀死他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只有连斯基永远留在了年轻的时候,其他人的生命无法控制地向前:奥尔加埋葬了少年时期的爱情成为一个人的妻子,塔季扬娜嫁给了一个权贵成为高高吊起的装饰品,而奥涅金从此走向痛苦而漫长的下半生。

    那一瞬间,赵无眠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在眼前无限坍塌。

    他没有爱了。

    不会再有了。

    他也没有了热情和纯真,他终于从赤诚敢爱的塔季扬娜,活成了无感多余的奥涅金。

    “凭什么塔季扬娜该受责难?

    难道因为她出于可爱的纯真

    竟不知道什么叫作欺骗

    并对她选定的幻想异常忠心?

    难道因为她恋爱不耍手段

    因为她一心一意服从情感

    因为她如此地轻信人家?

    难道因为上帝赐给她的一切

    生气勃勃的意志和聪明

    赐给她难以平静的想象

    以及别具一格的思想

    和一颗热烈温柔的心灵?”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在普希金的雕像上写过一句话,说这个作品不应叫做《叶甫盖尼·奥涅金》,而应叫《塔季扬娜》。

    赵无眠的第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他终于和他最爱的作品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情。

    关于塔季扬娜,他在一段剧目还未进入高潮的时候就明白了结局;就像关于自己,他在人生刚进入青年的时代就看到了末尾——

    青春、爱情从来都不是永恒的主题,消逝才是。

    他堵塞多日的眼泪终于如溃堤般涌出,他痛得仿佛心都要被挖出来了。

    他弯着腰从座位冲了出去,起身一个趔趄差点绊倒,他更加不敢看的是第一幕结尾时被拒绝的塔季扬娜。

    舞台的中央,她会像曾经拖着床高喊“我恋爱了!”一样,双手架着长凳挣扎——她的爱终究成为了她的枷锁,哭泣让她满脸通红狼狈痛苦,最终归于死心的平静。

    赵无眠不敢看,因为那活脱脱就是他的写照。

    他匆忙逃离,在洗手间抱着马桶开始本能地呕吐。

    分手的这把刀刺入他身前已久,只是神经反应缓慢,直至今天痛感才奔涌出来。

    他哭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恨不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把关于江一则的一切都忘掉。

    忘记去年冬天的重逢,忘记青海,忘记青海的茶卡盐湖八宝镇,忘记投资学忘记图书馆忘记羊蝎子,忘记所有的一切......可是爱已经与记忆长在了一起,成为血肉之躯的一部分。

    这一刻,赵无眠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更加确定:他的确遇到了这一生的真爱,然后他失去了他。

    这或许是一种绝症,只有死能治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

    赵无眠呆呆地接通,“喂。”

    “喂!老赵啊!”

    赵无眠肌肉回应,“你是...”

    “我你都不记得了!”那边的声音很热情,“我才去支教半学期你就不记得我了,等我明年回来你是不是就干脆不认得我了!”

    赵无眠迟缓地反应了几秒,是他在图书馆遇见过的那个去支教的师兄。

    “哦,师兄好,有什么事儿吗。”

    “你好你好。”

    师兄道,“那个,你去年冬天是不是来过青海啊。”

    赵无眠抹抹脸上半干的眼泪,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怎么了?”

    “是这样的。”

    师兄说,“我现在在青海支教,我们这里有一个小朋友,听说我是A大的就拿了张便签纸给我看,说是去年有个大哥哥给他的。

    那便签纸看起来确实是我们学校的,上面还有一行很好看的字,菜根谭里面的,风过疏竹那句。”

    “我瞅着,那字有点像你。

    他还拿来一支钢笔,我感觉好像在你那儿见过。”

    这一刻,赵无眠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是不是你啊。”

    师兄又问,“我看你票圈好像你去年是来过青海?”

    赵无眠把马桶盖放下,坐了上去,沉默良久,“是我。”

    “那就太好了。”

    师兄很欣喜,“这小朋友非要给你寄东西!我就把你地址给他了啊。”

    “寄东西?”

    “对,”师兄想了想,“他说他学会写字了,想给你写封信。”

    赵无眠神智恢复了几分,他低下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替我谢谢他。”

    “应该是他谢谢你。”

    师兄说,“你那支钢笔多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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