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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是该好好谢谢邺辰，因为他，小高才能回家。”

    李高琪很少接触普通人，她对于他反而是新奇的。他审视着她，好像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妈是回来，可是爸走了，咱们家不是以前的家了。”

    哥哥再次笑了起来，然后俯下/身搂住他的肩膀。

    我的哥哥，杀了我的父亲。

    那是个闷热的夏季午后，父亲出去工作，母亲则去度假了。私家侦探寄来母亲和情人的照片，李高登把自己关在房间的内卧里，趴在枕头上哭了很久。外面响起几声狗叫，李高琪猛地推开内卧的门，他看到哥哥的虎口上多了个伤口，几滴血滴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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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穿过发丝时，李高登头皮一阵战栗发麻，突然听李高琪对高夫人说：“妈，等下收拾好行李，我们吃个饭马上就回家吧。”

    透过门缝，李高登看到狗狗在外面撕咬着地毯，连忙道歉：“对不起，snow在发情期，最近有些狂躁，哥你怎么回来了？”

    高夫人哽咽道：“我还以为你死了，难过得离开了国内，小高你回来就好，忘了这段时间的事，以后妈妈陪着你不走了。”

    高夫人一走进病房，就抱着李高登痛哭了起来，而李高登神情麻木，愣愣地看着她身后的李高琪。

    李高登心绪不宁，趴在床上一整天，头发乱糟糟的跟鸟窝一样。哥哥坐到了床上，凑到他身边，一边拿手指仔细梳理他的乱发，一边在他耳边说：“来之前我看了你的流水，有一笔奇怪的支出，打给一个私家侦探，去调查了什么？”

    此时，snow在兴奋地蹭着李高琪的裤腿。李高琪感受到弟弟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李高登躲开了他的视线，招手唤回了狗。

    “这不是你的钱，是爸爸妈妈给你的，不然你就和外面那些乞丐一样，什么都不是。”

    “别去问，忘了这件事，我们家还可以继续幸福地过下去，至少，在表面上是的，能多过一天是一天吧。”

    对了，还有snow，一切发生得太巧了。李高登收起思绪，又回到了现在的病房中，他摸出藏在床缝中铁游的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铁游的警告是对的，得小心李高琪，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时隔小半年，李高登又见到了那个男人，表面上，他仍然是他的哥哥。

    李高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感到他的手在肩膀上逐渐用力，李高登实在被他按得痛了，想甩走他的胳膊，他却搂得更用力直接捏到了骨头。不仅手上的力气，哥哥似乎天生有股无形的压迫感，李高登有些害怕，不敢看他，只能乖乖地趴在床上听他说话。

    说罢，李高琪和母亲、弟弟搂在一起，仿佛真的还是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李高登无法形容那种滋味，仿佛困溺于苦涩的海水中，又如同是被沼泽的肮脏软泥包围，他迈不动步子，耗尽了肺里的空气，恶心得无力挣扎。无论是哥哥，妈妈还是自己，每个人都知道对方有隔阂，每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彼此有裂缝，但是他们保持了一分默契，说漂亮话，始终是他们所擅长的。曾经他所无比珍视的事，内核其实充满背叛、欺骗和不堪。铁游的话在耳边响起：“你家没一个好东西。”

    “臭小子是在叛逆期吗？爸爸和妈妈疼你，由着你的性子来，哥哥可不一定了。”

    他眼中的她，是害羞和腼腆的。她显然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怕生似的低头跟在他身后，侍者替他们拉开包厢的门，李高琪不动，她也站在外面不敢动。直到李高琪伸手个“请”的手势，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像小猫一样轻轻迈开脚。李高琪轻笑了一声，给她拉开了椅子，在侍者之前接过了她脱下的大衣。

    哥哥抽出面巾纸捂着伤口说：“我在外面读书好久没回家，家里的狗都不认识我了。”

    多日不见，李高登感到母亲也憔悴了不少，她穿了一件百合白的及膝长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眶也凹进去不少，原本精神满满的眼睛边生出几丝皱纹，和嘴角鼻翼的法令纹一起，显出以往没有的疲态。

    哥哥的神情淡然，李高登简直难以置信，“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难过吗？”

    “我才不是乞丐，脏死了。”

    稍微过了一会，哥哥松开了手，李高登感觉胳膊都麻了大半。刚松一口气，他突然看到哥哥翻箱倒柜起来，顿时慌了，来不及阻止，哥哥反手从床缝里找出了侦探的信。

    “我花我自己的钱，你别管了。”他不服气地说。

    等他们走后，李高登默默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黯然神伤。他感觉自己在慢慢腐烂掉，在这幅还算完好的皮囊下，是残缺不堪的血肉和骨头。

    “今年你十四岁，我想你应该会思考了。”哥哥将信收到外套的口袋里，“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想要爸爸和妈妈离婚吗？”

    第52章 游戏

    他拆开信封，看着一张张照片时，逐渐眯起了眼睛。

    哥哥摇头笑了笑，接着问道：“家里保姆说你不吃饭，爸爸还以为你生病了，他忙得走不开，要我来看看你。”

    “我不要。”

    高夫人点了点头，对李高琪说：“这么走确实太不合适了，邺辰救了小高，对我们有恩，我还没感谢他呢。”

    “也不是大事，别查了，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爸爸也知道。”

    说罢，他拿走了照片，从此李高登再也没见过那些照片。

    “不。”李高登立马摇头，“邺辰今天不在，我得当面跟他道别才行。”

    这句话像紧箍咒一般，在李高登头上扎根套牢，要跟随他走过剩余的人生。

    与此同时，李高琪安顿好母亲后，他在所住酒店的餐厅和一位女性约了一次会，他和很多人约会过，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对象是医院中照顾弟弟的护士小姐。

    李高登知道自己摆脱不了铁游，不知从何时开始，铁游这个噩梦般的阴影，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或许从一开始铁游就是他的一部分。铁游是城市裂缝中生长起来的人，他活着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而自己之所以会站在光明中，是因为他遮住了他的光。

    感受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李高登也忍不住随她哭了出来，他的心里有许多话，到嘴边却一句说不出来。铁游是个噩梦，也许他死了是一件好事，他如果活着，便会无时无刻提醒自己那段屈辱的经历。

    李高琪凑到沙发边，抚摸起了他的脑袋，声音听上去十分柔和，“小高，我们家还没有散，哥哥以前对你关心少，都说长兄如父，以后我会像爸那样，好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