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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李高登有记忆开始，不仅旧匣没有换，小提琴也是二十年如一日被保存在里面。打开匣子，小提琴琴板的红木颜色很深，反射出一层浅光，李高登拿起另一边的琴弓，一不留神顺手拉住一根细细的白色指挥棒。

    作为建筑设计师，李高登对色彩很敏锐，即便开了灯，李高登依旧感觉卧室的深色冷色调过重，隐隐约约带来一股压抑感。

    正说着，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李高登知道是家庭医生到了，便放下正给琴弓擦着松香的手，母亲却撑着胳膊从床上起身，眼神制止了他，并对电话那头的医生说稍等一会。

    高夫人握着他的手，惊讶地反问道：“你知道Master了？”

    “我是爸的儿子，哥不是。”

    李高登虽然知道洛昆不在纽约，但他犹豫了好一会，没有告诉她洛昆的住所，只是坐到沙发上搂住她安慰说：“妈，你太累了，别去。就算去纽约，Master脾气很怪，说不见就不见让你白跑。就在家休息，公司那边也放心，我去公司替哥撑着。”

    尽管她变得如此虚弱，李高登心中的心结依旧解不开，穿过卧室外的客厅走廊和衣帽间，他扶她到了内卧床上。整个卧室都很暗，李高登便打开了顶灯。房间窗户紧闭，浅灰的窗帘拉在一起，遮住了外面照入的光线，她的床摆在卧室中间，地板上铺着黑色的地毯，摆放的梳妆台和沙发也是由乌黑的木头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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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睁开眼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凝视着李高登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我们多讲讲话吧，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刚刚突然想到，我很少和你这么单独聊天，一般你爸都在，他很疼你。”

    小提琴摆在窗边的钢琴旁，琴匣上虽一层不染，但外面边缘却掉了一层漆显得格外破旧，高夫人从来不补。

    “或许我不该嫁给老李，只是那时候他急需要钱投资，你外公跟我商量，让他来照顾我和你还没出生的哥哥。”

    高夫人似乎还是不相信他，一遍遍重复道：“高琪，是我的儿子，是你的哥哥，他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作为母亲，我请求你救他一下，求求你了。”

    “求求你，救救你哥，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妈妈也活不下去了，你要……”她的话停在此处，只是眼含泪水看着李高登。

    李高登拉了几下琴弦调好了音，问高夫人：“想听什么？”

    李高登相信，她的话是真的，不由屏住了呼吸。

    “放心，我知道了。”李高登平静地说。

    “妈……”

    李高登只好硬着头皮拉了下去，他心里有事，既想着李高琪，又想知道妈妈的过去，不免分神拉错了好几次，拉完后他问道：“妈妈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比爸爸还好？”

    随后，李高登扶着她走进家庭电梯，一直搀扶到主卧里，她的脸色很不好，李高登便打电话吩咐家庭医生过来照顾一下她。

    李高登连忙放回指挥棒，对高夫人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高夫人叹着气摇了摇头，“拉完这个吧，有头没尾听上去怪难受的。”

    高夫人忽然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李高登，额头的皱纹又深了一层，气若游丝般问道：“小高，能不能给我拉会小提琴？”

    和高夫人不同，李高登的紧张，是来源于兴奋。李高琪，那个看上去高高在上的哥哥，心怀鬼胎的上位者，终于有了沦落的一天。

    李高登将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放在大腿上，苦笑着问：“妈妈不爱爸爸，我都知道，我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和不爱的人生下孩子，就是比不上跟喜欢的人一起生儿育女，我能理解，没关系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爸爸呢？”

    高夫人眼睛含着泪水，注视起了李高登的眼睛，忽然加重了声音，认真地说：“如果不是怀了孩子，我也想跟他一起走了。”

    他想了想，从柜子中拿出一床柔软的米色桑蚕丝被子，轻手轻脚地给高夫人盖上，接着拿出热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高夫人闭上了眼睛。

    本应该走了，李高登磨磨蹭蹭了一会，坐在了床边的温莎椅，靠着高高的椅背，摆出一副松弛的姿态问她：“妈妈最喜欢的孩子是哥吧，我也受伤了，您都不问我。”

    “高琪他出事了，”高夫人已经瘫在了沙发上，连呼吸都不能了，只能大口喘着气，强行支撑起了身体，“不行，我要去趟纽约，就算给洛昆跪下，我也得求他放了你哥。”

    一颗眼球掉出来，咕噜噜地在茶几上滚了几下，看着眼球上的黑色瞳孔，李高登心跳得飞快。

    “要是爸爸在，看到我们家现在这副样子，指不定都要生气了。”

    小提琴的声音，呜咽悲鸣，从弦上不断流出，拉到了化蝶的地方，连李高登听着都很悲伤，余光里的高夫人似乎也在抹眼泪，他便不再拉下去，换了另一首欢快的乐曲。

    李高登点了点头，将手覆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

    “其实Shie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但每次一拿起指挥棒，就换了一个人，那个普通人，变得特别飘逸潇洒，一下子有了很大魅力，他呀，什么音乐到他手上，好像就变他的一部分了。学校、乐团里的人都说他是极有天赋的指挥艺术家，但……唯一的遗憾是他活得太短了。”

    僵持了片刻，高夫人从李高登身上抬起一只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拢了拢头发镇定下来，接着眼神示意管家把哥哥的女儿带回房间，其他佣人也随着管家退下了。最后，宽敞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俩人。

    那是李高登所不知道的事，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爸爸和哥能办到的事，我一定也可以。”

    “唉——只能这样了，你多找找他。”高夫人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至于公司那边，小高，你不太会经营，那些老古董们会欺负你的，你叫上舅舅一起，让他多帮帮你。”

    “放回里面吧。”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错，外界落日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将客厅落地窗上镂空玫瑰花的影子打在高夫人的一侧脸上，使得那边脸上的皱纹看上去又深了一轮，她紧紧抿着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快速拆开了包裹，一看到里面的东西便干呕了起来，同时她的手臂太过虚弱，拿不住盒子，失手摔在了茶几上。

    “他来找过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只跟人邮件联系，妈你去一定会碰壁的。”

    “要不就以前你在学校表演过的《梁祝》，还是我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