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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硬骨头只是整理了身上满是弹孔的黑色西装,血又从弹孔渗了出来,堵不住的血一直流淌着,特别是胸口插着的那把橙黄色美工刀,在白色衬衫上格外显眼。他见堵不住,干脆不堵了,任鲜血流着。
李高登又安慰了几句,从车上取出铁游的骨灰盒交给玲花,她擦了把眼泪点点头,扶着友栋回到了屋子。黄土高原上的秋风烈,呜咽着从山谷下袭来,一路上都是哭泣声。
“能听懂你在讲什么的人,除了小高,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说什么鸟语,没钱滚蛋!”
“原来如此,你的书我看了,写得很好,最近有什么打算?你,还是会留在小高那儿照顾他吧。”
“唉,有个不孝的弟弟,难受啊!”李高琪的神情依旧平静,“目光得放长远点,你们看,我就是暂时没钱,让我去见一趟阎王,不仅我有钱给你们,你们还能升官,坐办公室的!不用在外面傻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车子畅行无阻,一路开到了铁游家的硷畔,那个没人住过的屋子,竟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东野赐如释重负,他和李高登两人坐在河畔边,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感受着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夜幕要降临了,风声越来越凄凉,但李高登靠在他的肩膀上,并不怕黑夜的到来。他知道,无论在多黑的夜里,太阳都没有消失,转个身,又能重新拥抱阳光。
“不交钱就挨打!”青面的青天吓唬着举起手上的鞭子。
“这人什么来头?”青天迟疑了片刻,问了身边的白面。
“对,不会再离开他了。”东野赐笑了笑,“能忍受他这种坏脾气的人,除了我怕是没有别人。”
“好像是个卖房子的,生前还挺有钱的。”
“那怎么能赚钱呢?”
“只是这钱暂时不在我手上。”
“铁牛,他实在太苦了,是我害了他。”友栋也哭了起来,捂着眼睛,又咳嗽了好几声。
“哥!你来了!”
“不错耶,我们阎王谁不知道是个二世祖,就知道睡觉,保准能赚够。”
青天正要架着他丢到火山里,李高琪突然笑着说:“我都看到了,你们拿的无非是小穷鬼的几个三瓜两枣,好东西都被上面阎王和无常拿掉了,听我说,要想发财,就带我去见阎王,我有办法让你们都发财。”
“你要怎么做?”
恰好旁边一个人肠子都脱了一地,也没有钱,被另一个狱卒白面往火山地狱丢去,在那里被熔浆煎熬,永世不得翻身,直到灵魂燃尽。
阴翳不散的天空下,阎罗殿穹顶尖耸,如人间祭天的天坛一般陈设,由二十八根金丝楠木环绕排列的大柱支撑,宫墙朱红色底漆,又以沥粉贴金画着阎罗的牛头鬼面,再从一百零八级台阶上了内殿,内里挂着七七四十九盏尸油燃灯,空气不流通,阴风散不去这血腥味,永远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不要想那么多,你和丈夫自己过好日子,铁游……他会欣慰的。他的骨灰,我给你们吧。”
“我叫李高琪,我有钱。”李高琪平静地说。
青天白日顿时又露出了喜笑颜开的神色,在苍白的脸上愈加显得狰狞,立即带李高琪去见了阎罗。
两个最下等的狱卒站在外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偷懒模样,青面的叫青天,白面的叫白日。
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阎罗要修阎罗殿。阎罗殿年久失修,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落叶归根,终于是解脱了。”
第115章 番外01
天色快晚了,东野赐拎着另一坛骨灰,去了村口外的小溪边。以前那条摇摇晃晃的吊桥也消失了,新搭的桥看上去很牢固,再也不会晃动了。两人穿过新桥到了小溪岸边,东野赐嘴里默念了几句祷告,神色凝重地打开祖父的骨灰盒,慢慢洒在了水中,骨灰在水中先是浮出一层白色的泡沫,而后溪水流动,带着他去往了故乡的每一个角落。
本来喜笑颜开的狱卒——青天与白日,要是克扣不到盘缠,自然会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吓人,偏偏这回例外,眼前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硬骨头,愣是不交钱。
说起这阎罗殿,可谓是来头不小。该殿历经两代阎罗,作为地府中最大的宫殿,一听那名头,人鬼皆惧。
“你瞧你们这宫殿,连红漆都掉了,老板竟然不嫌弃,我都替你们脸红。”
“拿出来呀!”青天逼问道。
三个月后,李高登再次来到了铁游的老家,坑坑洼洼的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在地震后新打的水泥路。对于东野赐来说,故乡之行,也是陌生的。
也是,只要克扣一下过路人的从人间捎来的盘缠,连最底层的狱卒就能吃饱喝足,按理说,两人压根不需要在阎罗殿外候着,但里面有个青面獠牙的阎王,虽然是个二世祖阎罗,总归掌管着大家的灵魄生死,他们自然是不敢太过火的,只敢时不时偷懒打个盹。随着地上的人口爆炸,阎罗日常缺人干活,除了呵斥几句,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哥,来吃饭吧!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她说着说着,眼泪逐渐掉了出来,哽咽道,“可是……铁牛哥出事了,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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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让老板先拿一笔钱出来投资,如果没钱,就立个名目募资,然后召来没钱的鬼魂打工,修完后,打工人不给钱,我们分摊这笔钱。”
青天笑得眼泪直流, “有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算什么事!你家里人都不给你烧点钱?别在这搞鬼,你这种缺德人我见多了!”
女声从背后响起,李高登回过头,看到惊得睁大了眼睛的玲花,她正扶着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散步,李高登认出了那人是友栋,之前一直昏迷的植物人,奇迹般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