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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虚明知我就在他身后不足两寸,只要他稍稍转过身来就能看到我,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道气息逐渐远去,像是从未存在过,大概从此以后再不得相见了吧。
也好,这样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算来算去,我二人,两清了。
此刻再单独面对一尧,便生出些异样地窘迫来。
我收回手,压下纷乱心绪,淡淡道:“我自会去帝君处领罚。”
见一尧垂着头不发一言,便打算转过身离开,因为我和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下一刻便觉后颈一痛。
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角落一片熟悉的衣角。
——
一尧死死盯着男子掌心的伤口,眼底一片悲伤,他撕下衣角缠绕住那道血痕。
...他伤到了哥哥。
一尧将人抱起来,脸上带着无尽眷恋,缓缓步行离去。他不想计较那魔人是谁,不想去斩尽在天宫四处作乱的异兽,他只想抱一抱他。
一切归于沉寂,一尾银龙在云间显出身形,缓缓盘旋,完美贴附在躯体上的银白鳞片映着远方穿透云层洒下的融融霞光,颇有几分圣洁味道。
他对于仙界各处发生的乱象视若无睹,懒懒地撑着眼皮,垂眸看着下方那渺小至极的两抹人影,再回想方才御空离去的魔人,以及隐在暗处的某人那些小动作,身形硕大的银龙面上扯出一抹几乎称得上是嘲讽的笑,眸底却泛起微光,一抹艳红悄然入心。
讥讽之情出现在与人面差别甚大的龙脸,竟也不显滑稽。
他垂头潜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略有些倦了。
万法
第35章 .
我自床上撑起身体,揉了揉后颈,大脑一片空白,缓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想起来好似是一尧打昏了我。
记忆仿佛被搅碎一般,我只看到几个碎片缓缓滑过,心头却没有半点反应,唯余空旷,随时间一同静止。
桃花仙正靠坐着床沿闭目养神,见我醒来,急急起身,碰了碰我的额头,哑声道:“可有哪里不适?”
脑袋隐隐作痛,我神色莫名地抬起眼,“阿荧?你怎么在此处?”
他的动作一顿,握住我的手说:“...躲开巨石后,我找不见你,想着你莫不是已经回到月老殿,哪想在殿中也并未寻到你,恰在此时一尧仙君将你送了回来。”
不知为何,此刻我竟辨不清他的神情,语气也透着几分冰冷,如同错觉。
本想追问一尧所在,又想起我二人无话所说,只得作罢。于是试探着问道:“近日,未曾有仙将传唤过我吗?”
桃花仙看了看我,似是不明白我为何问这句话,但还是轻声道:“不曾。”
没人察觉此事吗?难道一尧并未指出墨虚?可是就算再怎么纷乱,魔界之人的气息怎么瞒的过如此多的仙界人士。就算一尧不提,也定有其他人对此事抱有疑虑,稍稍查探一番就可知晓。
眼前忽地阵阵发黑,桃花仙扶着我躺下来,“下界历劫时你本就伤了根本,没来得及调养又过度使用仙力,莫再想了,再睡一会儿吧,免得伤神。”
他眼底青黑,分明照看我也如此疲累却半字不提。
到底是亏欠了他的。
我心情复杂,抽回手,低低应了一声,闭目不愿再看。
一道浅浅的呼吸一直伴在身侧,月色洒落在屋内,笼在两个人身上。
尽管如此,我还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景色朦胧得很,只一双硕大眼眸注视着我,面容隐在雾气中,看得我心里直发突。
不知从何处拂来一阵气浪,我轻飘飘地翻了个仰倒,直直下坠,好似没有尽头。突然天地剧烈摇晃,我被一股大力推搡醒来。
“红线!红线!你醒醒!”
我身上不知何时竟生了一层冷汗,慌慌张张地睁开眼就见到凤岚和启月守在我床头。
他二人脸上都带着愁容,此时此刻我忽然冷静下来,扬手止住她的动作,眉峰微蹙,“怎么了?”
凤岚杏眸圆睁,“还要问你怎么了。吓得我...”拍了拍胸口,继续道:“快去看看你家...呸,那谁一尧吧。”
启月收起折扇,目光沉沉,低声道:“当日,无妄海外围突显空间阵法,各界领地皆有无数异兽肆虐,一尧仙君作为守卫无妄海的仙族将领,擅离职守,此次仙界大乱,他难辞其咎,已自去万法堂领罚。”
“有魔族之人趁乱混入仙界,据说一尧仙君与他曾交过手,但不知为何并未捉到那名魔人。”凤岚倒来一杯水,递到我手边,“他也对那战避而不谈。”
心脏怦怦跳,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追责到一尧身上实属无妄之灾。
我跳下床,边穿好外衫边说,“他在哪儿?我有话要问他。”
突然被人环抱在怀中,阿荧贴在我耳边说:“没用的。通天柱...亦被击断,要变天了。”
“不...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他做的很好了,如果不是我…
如果我没拦住他...
可是我不拦住他的话,我不敢深想,不敢想仙界会怎么对待墨虚。
桃花仙直直看过来,说出口的话却让我透骨寒凉,“每日三百雷鞭之刑,需做足百日。”
那是对大逆不道之辈才会实施的刑罚,便是十日,每日三十鞭也要了半条命去。阿荧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垂下眼帘道:“他的身份容不得轻罚。漆云将军与越溪仙君一同执刑。”
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我躲开他的怀抱,盘坐在姻缘镜前,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一个念头一晃而过。
那时候,如果没有瞥见湖底一闪而过的磷光,没有坠入焰臼花海,没有雷霆下的紧紧相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决意
第36章 .
通天柱崩断,两域之间再无隔阂。异域魔兽源源不断涌入,斩杀各界人士无数。仙界倾全族之力联合各族平定暴动,守卫此域众生。
因大量生灵死去,姻缘谱几近粉碎。月老也不再沉溺于宴会之中,亲自掌管姻缘。
我强行自身体中剥离出一截本命红线,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更加疲乏。堪比燃烧寿元的术法几乎耗空了体内全部仙力,骨头发出脆响,血肉皆痛得让人几欲昏厥。我硬生生忍住溢出口的呻吟,周身一圈圈红色光晕褪去,袖子眼见的短了不少,头发也散开来,飞速生长垂落到地上。
月老目光沉痛,“小红线,你这是?”
我掌心托着那截悬于半空的红线,浅笑道:“从此以后,就让它来帮您吧。”
“痴!你这是痴!”月老似是看出我心意已决,怒气冲冲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我。
我自认交托完毕,站在原地回手用木簪将头发卷了两三下,直到不至于垂地才停手。这番动作之后脸色愈发苍白,正要离去,突然被月白色光芒围绕,身上的衣服大了几寸刚好合适,体内仙力也正在逐渐恢复,但到底不如巅峰时刻。
“去!去!都走!”月老坐在姻缘镜前,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像是摆脱了大麻烦。
孤僻古怪,贪生怕死,耽于酒色,懒散无端。他是最差劲的月老,却是最宠我的人。
我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收回目光,迈出月老殿前,扬声道:“没办法饮酒作乐莫要怪我,那是您欠我的!”
我已做够了掌管姻缘的仙君,偏偏正是一身轻时,心上却空落落的。就像数年来尝试挽留身边的人,到头来,谁也没抓住。
是我带着墨虚进入仙界才会让一切不可收拾,秩序紊乱,生灵涂炭。若说人人皆是身不由己,怕是只有我私欲作祟。
昔日情义不假,更不悔。到头来只是一句该做罢了。
那些人或惊恐或悲痛的神色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更不提一尧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的刑罚,我和他已然两清,他何必如此。
仙界诸位仙君皆忙于战事或是处理各界事端,故此天宫也比平时冷清了许多。
我并没有去万法堂,而是来到了帝后居所处。
听闻我来,帝后屏退仙侍,只听殿门吱呀一声阖起,我有一瞬间竟觉得看不清她的面容,好似笼在云雾之中。
我攥了攥拳头,直直跪下来,无颜回视她看透一切的目光,只一字一顿道:“仙界之乱、无妄海道法溃散,各界死伤无数,红线自知罪不可恕,愿化去仙骨,自贬下凡,只求饶去一尧仙君雷鞭之刑。”
若是仙法尽失离开仙界,必然难逃一死。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哪怕如今早已无法阻止,便以死偿还些许。
铺天盖地的无形威压平碾过来,我心中毫无畏惧,反而渐渐坚定。面色不改,脊背挺直,抬起头直视前方。
半晌,我才觉得一切缓缓收敛。帝后带着多年居于上位的雍容与威严,开口道:“你走吧,我不愿为难于你。一尧他愿意担下来,就让他担。”声音竟出奇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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