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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极苦,唯一痛快的时候就是在风暴中魂飞魄散。
总算自己做了回主。
没想到还会有睁开眼的一天。
这么说或许不准确,但是确实是透过这个人的眼睛,重新看到了人世。
他也慢慢了解了其中缘由。
原来这人名唤风盐,也是曾跳过堕仙崖的,有保命法器,才安然无恙。许是二人同时跃入堕仙崖,机缘巧合,思凡也因此将一抹残魂寄居于风盐身上。
那人问思凡可有有趣的事,思凡一生没有欢喜之事。不过是因为开战,便有无数寻常魔人被屠。不曾危害人间,却遭受无妄之灾。
思凡哪怕经历这么多事,依旧毫无防人之心。细想了想,只说他见一人相貌风流器宇不凡,最要紧的心性尚佳。毕竟他要救的是低贱的痴门中人。哪想风盐一听就动了心。
稍稍打听便知晓那人是帝君幼子,名唤一尧。知晓他心有所属,更是毫无退意,还硬要拆散他们。
帝后诞辰前夕,一尧出现在凤盐面前,额角青筋暴起,似乎正处在暴怒边缘,死死扼住他脖颈,冷冷吐出两个字:“退婚。”
思凡哪怕并没有被碰到,看到这个从前极致清俊的男子此时狠厉模样亦是吓惨了,缩在风盐识海角落瑟瑟发抖。
一尧松开手,不加赘述,转身离开。
那时风盐气恼至极,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找一尧理论一番,就看到红线自万法堂走了下来。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提着剑就冲上去了。
最后两人一同坠入堕仙崖。
风盐本就经历过此处风暴几乎一刹那就粉碎成虚无。
思凡自由后,迷迷瞪瞪只看到红线周身一片血雾,几乎是下意识地化作白光紧紧护住他。虚弱时自发地藏匿于红线识海之中,才能在梦中相见。
说是梦,其实是意识在识海的具现罢了。
听到他提及一尧,我想装作不在意,但到底有情绪泄露。
思凡性子敏感,垂眸道:“一尧仙君从未与风盐有什么交往。”
“那时他向其父元蒙仙君诉说了对一尧仙君的爱慕,”思凡自嘲一笑,抬起眼,有一股说不出的阴翳,眨眼又不辩踪迹,“元蒙仙君同帝后商讨此事,帝后很轻易地便允诺了,但似乎对这门亲事也并不热切。”
若是并无任何交往,为何我会在姻缘镜中看到那些场面?
如果...有人趁我心神不稳,设下幻象,蒙蔽心神,也并无不可能。
我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捂住胸口艰难地弯下腰。
一尧的种种样貌在我眼前匆匆滑过,或傲然或欢喜,或狠厉或悲戚,最后一幕停留在焰臼花海中,他眼神明亮,牵住了我的手说“不负”。
他明明从未舍弃我,是我,那个退步的人,一直是我。
一滴泪坠入脚下云层。
我抬起头,面上并无异样。但也未曾注意到思凡眸光冰冷。
思凡直起腰,“红线仙君,可否施法护住我的这点魂魄。”
五指微张,半晌,保住那微弱的魂体,我询问道:“不若我去寻元蒙仙君?而后...”
说道此处,我停了下来。
我这般捧着人家孩儿的残魂,怕不是会百口莫辩,继而被拍飞出去。
况且肉身已毁,还需考虑如何重塑肉身,可半仙半魔的魂魄又岂是平常凡物能支撑得了的。
思凡身上气息混乱,仙魔两种灵力混作一团,不分上下。
思凡似是也想到了这点,双眼不自觉带出些祈求的意味来,“仙君容我在此处苟且偷生就已是莫大的恩情,不敢作他想。只是还需些时日。”
我随着他的话语想下去,意识深处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又说不出来是何处不妥,就感觉周围云雾渐渐淡去。
耳边嘈杂,是从前透过姻缘镜看到的人间,但也有许多熟悉的面容擦肩而过。
就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做个凡人,也不错。
第44章 枯木
45.
“仙君...醒醒...仙君醒醒...”
谁?
“...仙君!”
我霎时睁开双眼。
还是方才的崖壁,边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棵树,郁郁葱葱,但是诡异的是,自底部如老树般干枯,还有向上蔓延的趋势。一名少年正靠坐在树下。
看清他的面容,我惊疑不定道:“风盐?”
不知为何,这个“风盐”与我见过的风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他见我走来,惊喜道:“仙君...咳...”
过于激动,而导致气喘。
“你这是怎么回事。”走近才发觉他膝下已然变得透明,一副要散灵的样子。
“我...”他试图起身,我心领神会地蹲在他身前。
风盐费力地与我额头相抵,眼前景象飞速略过。
原来一直出现在我眼前的并非风盐本人。
而是思凡。
这一点他并未撒谎,但之后的内容便当不得真了。
元蒙仙君有一子,名为风盐仙君,刚满十八,是最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成日里只想着下凡。
那日与元蒙仙君大吵一架,一时气愤就跃下堕仙崖。
风盐的魂魄被击出身体,思凡便入了身,风盐只好在自己的肉身周围徘徊不去。
思凡醒来发现还有个极为虚弱的魂体,便将其魂魄拘禁于体内,便于可以随时讨问生平习性。
至于什么觊觎他人的恋慕,心生好奇,于是故意拆散亦是无稽之谈。扮演这个家世不凡,纯真无邪的风盐仙君,只为重来一次,不再屈居人下而已。
风盐喘了几口气,“他刚刚是故意故意说那些话的,要仙君神思不属,伺机占据你的身体。”
我看着像是那般好拿捏的人物吗?
所以方才那般仙魔灵息紊乱是因为这根本是两个人。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并不在意,只看向我说:“仙君...”
“之前是我没能拦住他,才断了仙君与一尧仙君的情分。”
我并不言语。怎会都是他一人之过。
“蠢货!”一声怒喝,也不知积蓄多少力气方才发出声响。
思凡虽然觉得风盐救人的行为蠢得可笑,但能栖身于仙人识海之中也不失为一记妙招。
所以在睁开眼那刻就打算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真实原因绝非感激或爱慕,他不过想借助他人之力登顶罢了。
只因身份低微便任人宰割,那他便要当那执刀之人。
他本也不在乎什么订婚,更不在乎一尧远离仙界,投身无妄海。偶然听到一个年幼些许的仙侍问道:“姐姐,那一尧仙君与风盐仙君的婚事?”
就见那常侍于帝后跟前的仙侍掩去表情,轻轻勾唇笑道:“棋子罢了。”
他更不在乎,便是棋子也要当最能撼动棋盘的那颗。
只后悔万法堂之行不加思考便冲了上去。可能是不甘吧,思凡自嘲一笑,期待的崩溃与一蹶不振在那人身上并未发生。
他与风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人迅速虚弱,窃取肉身的关键时刻,风盐竟然将他压了下去,只能任由他将二人之事全盘托出。
“我...想死在凡间。”风盐双眸半阖,似乎已然看到远方。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双眼。
只怕方才侵占我的肉身是这二人唯一的存活机会,可是就像堕仙崖的那道白光一样,风盐选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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