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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任手臂砸在地上。

    应龙以己身承载天地本源，天池内上古阵法苏醒，选择了更合适的人。博爱悲悯又漠然凉薄。唯有至情至性心怀众生，又心如止水空无一物之人才能顿悟这本源之意。

    那缕最为精纯的意蕴，在万载之后终于击破屏障，涌向这五界生灵了。

    无妄海，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我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通天柱的裂口，那时被清芜强行掳来，根本没顾得上观察此处。天空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巨大的洞，最中心的浓云泛着不详的墨紫色，如同伤口的血液一般缓缓滚动着扩散开来。

    异兽一入此界便被阵法分散至几处要点，在其中四处冲撞，各界组织来的军士与之缠斗一处，哪怕有法力深厚者镇守其中，往往也是死伤惨重方才拦截住几头异兽。

    唯有见识到如今的无妄海，才知道当初的茕兽不过是末流异兽罢了。

    更有破碎的空间阵法残留此处，阵法时常处于移动状态，彼端出口也无法估计，异兽五识敏锐，次次能够穿过阵法闯入他界。其内飓风狂暴，仙将躯体不如异兽坚韧，无法通过支离破碎的通道，不慎误入还会被瞬息间绞成血雾。于是，各界除了边境守卫以外，空中也时常有千百支巡查队不停巡视。

    数万载的平和岁月，一夕之间再也捉不到半点踪迹，通天柱被毁，谓之通天纪。

    红线一缠而后猛然收紧，异兽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吼就变作破碎血肉。本是来此处试试身手，我眨了眨眼，目光反复丈量着裂口大小，跃跃欲试。

    去…异界吧。

    兽性

    第52章 .

    大地龟裂，沿着地表飞速掠过，只见数道裂谷横亘其中，其内黑沉，天光亦被吞没。云层流动形成的数座巨大旋涡悬于空中，空气炽热干燥，尘埃浮动，灰蒙蒙一片，暗沉而滞涩，恍若混沌未开之时。

    飘渺的云雾中心却有一眼湖水，水气氤氲，清亮透澈，隐隐有一道人影立于其中。

    这是一具极为漂亮的男性躯体，肤色莹白如玉却不显单薄，薄薄一层肌肉覆在男子身上。布满汗意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乳晕色泽粉嫩，立在空气中，似在诱人品尝。

    细看便会发觉他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白皙的脊背上交错着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水汽渗入其中，剥离出丝丝墨黑液体，形状可怖的伤口也缓缓闭合。汗珠滑过颈侧胸膛，坠入水中，激起一池涟漪。

    “嗯...”男子抿唇闷哼一声，又紧紧咬牙忍住，面色苍白，双眼紧闭。

    察觉一处灵气异动，顾不上继续疗伤，他自水中一跃而出，一旋身，招来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拎着剑冷目戒备，一头长发湿漉漉搭在肩上也毫不在意。

    漆黑眼眸宛若被雪水抹亮，闪过细碎光亮。眉眼精致而妩媚，殊色绝艳，然整个人浑然透着一股狠厉之意，于是并不让人心生狎昵。

    半空中一人显出身形，“红线仙君。”

    我收起剑，“越溪仙君？”

    越溪常年带笑，沉下脸来全似换了个人，肃声道：“速回仙界。”

    许久不曾提起这两个字，像根冰锥刺入耳蜗，我不适地皱了皱眉。

    “何事？”

    “当年各界人士皆以为一尧强行闯出万法堂，被罚镇守无妄海不得回返，但其实——”

    天地本源透体而过，虽是早已令其归于天地，自身却同天地灵气更多了一种无形的联结，能够调动更多的灵气，能够更自如地施展术法。于是看到清芜那一刻，顷刻间便判断出他实力远不及我。来回两域并不艰难，可是旁人并没有孤身潜入他界的胆量和实力。若是无法承受异界灵气，不异于求死。七百年来在此界走走停停，头一遭在异界见到他人身影，也不过是传送过来的影像罢了。

    越溪长话短说，却如平地惊雷。他似是察觉到我的冷漠，眉头紧锁看着我，我别过头去，扬手散了那抹幻影。

    斩杀了几十头异兽，方才御风来到此界的通道处。

    进入无妄海，横穿万里到达仙界。隐匿气息来到瑶光殿，穿过殿外的屏障，推门踏入殿内。暮色下，日影刺穿黑暗，透过窗缝照射屋中，徒增几分暖意，却也更衬得此处寂寥。

    几道不辩源头的玄铁锁链上布满淡金纹路，禁锢着跪坐在广殿中央的男子，红发如火，闻声猛地抬起头，双眸猩红，喉间发出兽类的低吼。

    听人谈起和亲眼所见到底不同，我走到近处，就这么看着他。迟疑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阿尧…”

    他整个人一僵，表情呆愣，红眸消去戾气竟有种纯然的瑰丽，若广袤的星空，起内流光溢彩，这是一双稚童的眼。可惜不过半刻，又凝作凶厉面目，他转头死死咬住我的手掌。

    眼底滑过一抹痛色，我用力捏开他的下巴，回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空旷的殿中，凉薄而讽刺。一时之间竟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他是因为怒，我亦是。

    一尧露出被挑衅的神色，剧烈挣扎起来试图脱困，粗壮锁链相互撞击在一起，哗啦作响，翻腾起一层又一层怒浪，掀起又落下，滚滚而去。他狰狞又凶狠地瞪着我，眸子里满是杀意。

    “高阶异兽混入仙界，于万法堂发现满心仇恨的一尧，惑其神魂，除身死无法可破。”

    “我与漆云日日经过那处，竟毫无发觉，让那物有了可乘之机。”

    “数百年来一直将他封锁在此处，不成想越来越无法控制，我遍寻五界，唯有天地本源可有一线生机。”

    想起当日越溪所说的话，我恨其不争地看着一尧，堂堂仙界三太子，竟被兽性支配。

    我拂袖离去，对身后嘶吼恍若未闻。

    掐诀向越溪传递了一道讯息，遂在院内等着他来此议事。

    谁能想到空寂的瑶光殿内，镇压着昔日的一尧仙君呢。帝君之子不是死于异兽掌下，死于战场，而是被仇恨吞噬，神魂俱散...

    胸口传来一阵阵异痛，却故意不理不睬，我仰头靠在树上。心头浪涛汹涌，面上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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