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番外】白河夜船(3/5)
车钱是程攸付的。代千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出租车的纯白椅套。他像是把什么留在了车上,目光随着车的驶动渐渐飘忽。程攸拉了他一把,代千流才回过头。
“在想什么呢?”
“没有什么。”代千流挨着程攸,一步步地跟着,仿佛是程攸的影子。
程攸家不大,但看起来很温馨。闻着暖融融的气味,就能判定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程攸帮代千流取下书包,手一指,示意代千流坐在沙发上等他。
“久等了。”程攸拿着汽水走到代千流身边。这几天代千流的身体不舒服,但程攸递过来的汽水,他又不好意思不接受,只好跟着程攸一起打开。白色泡沫给予他视觉上的柔软感,像是溢出来一圈小小的棉花。
他们先打了一会儿游戏,程攸在途中点了外卖。他和代千流说,他爸妈今天都不在家。
爸妈今天都不在家。这几个字在代千流的脑海里循环地播放着。猎物下意识的紧张感促使代千流站起身来,说要离开。
“别走。”程攸红着脸,将代千流抱住,“千流。不要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喝了冰镇的汽水,肚子越发疼得厉害。代千流捏住程攸的手,想将它揭开。
“你叫我来你家是来干什么呢?”
“我……”程攸把下巴搭在代千流的肩窝处,“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明明不和我说话,也不理我。甚至还有点讨厌。但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不理解。”程攸的话在代千流耳朵里甚至有些受虐狂的倾向了,他欲要推开程攸,可程攸不松手。
“让我抱一会儿吧,千流。”热气喷在代千流的耳朵上,仿佛有数千只蚂蚁爬过,代千流微微侧过头,结果耳朵被程攸湿润的嘴唇触碰到。
程攸像触电了一般,把代千流压在了身下。勃起的阴茎抵住代千流的尾椎骨。从没有一次,比这一次让代千流更感觉到危险。程攸喘着粗气,双手揉捏着代千流的胸部:“千流,你的胸好软。”
代千流任着程攸抚摸,待程攸放松警惕,他立即用手肘向后撞击。击中了。程攸捧着肚子,疼得直叫。在慌忙中,代千流找不到书包。但是再在这里待下去,他的结局一定会很悲惨。要么被程攸侵犯,要么被程攸讨厌。这样的话,还是后者更好一些。哪怕现在胸口痛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钱都在书包里,没钱坐车,代千流只好步行回家。走路的时候,腿间黏糊糊地,又有些滑腻。代千流进了公共厕所,把自己锁进隔间里,用餐巾纸颤抖着擦拭腿间分泌出粘液的器官。他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就像抛弃了刚才的羞耻感。
回去又会看到母亲那张阴沉的脸。她会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家,又为什么没有带书包。而代千流只是觉得好累。
出乎意料,母亲并没有对他的晚归说什么,甚至也没问书包的事情。
代千流借了母亲的手机,说是要问同学作业,借此给程攸发了短信。程攸的号码他背的烂熟于心,这是转学第一天,程攸在小纸条上写给代千流的。
“程攸,我是代千流。我在用我妈的手机给你发短信。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明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能帮我把包带到教室来吗?”
发完以后,他立即到发件箱里删了短信。不一会儿,他收到了程攸的回信。短信只有两个字:“好的。”
看完之后,代千流把短信删了。还回手机以后,他随便在冰箱里找了点面包,胡乱吃了几口。从阳台上收进来的衣服已经干了,母亲什么时候换了洗衣剂,所有衣服都变成了薰衣草混合阳光的味道。程攸的味道。代千流抱起衣服,贪婪地闻着。
眼泪浸湿了一条浴巾,连眼泪都知道它该往哪里去。代千流拿着哭湿了一角的浴巾,走向浴室。
渐渐地,身体被水汽包围。他的思绪和他的身体一样,处于一片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下)
小腹隐隐地感到疼痛,代千流从床上爬起来,被子乱糟糟的,像糊掉的画纸。电子时钟显示着11:26。母亲去上班了,她的工作没有双休日这一概念,只有不停地工作,挣钱。挣钱,来养她的爱添麻烦的儿子。
这周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给的比往常都多。他的生日还早着。坐在楼下的苍蝇馆子里,代千流掰开一双一次性竹筷,拌开坨在一起的面。剩下差不多三十块钱,他可以存着。也没有想好要干什么,单纯地想把钱留下来。吃完饭,他特意找出一张平整的纸,在上面写下日期。
葱油拌面,6元。六的前面画上一个小小的减号。余额34元。他给“余额”两个字套了一个红色的方框,像把它装进了存钱罐一样。
攒到一百块的时候就给自己买套画具。代千流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买画具”,又在旁边画上管状颜料和笔刷的图案。如果攒到两百块钱,他就去吃一次牛排;三百块,就去自己去一次游乐园……他忘记了每满足一个愿望,所有愿望就要从头开始,所以后面设想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他习惯性地在房间里找书包,突然一拍额头,泄气地躺在床上。想起昨天的事,代千流不无懊悔。他不应该答应程攸,周六去他家。可内心却执拗地叫喊着,要代千流趁着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现在的局面只能算自食恶果,攒钱买画具的好心情全被搅乱了:
昨天打程攸的那一下似乎很重,不知道程攸痛不痛,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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