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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早点办完你的事,我也可以早点离开。”宁一清说。

    “他说,剑为守护和平而生,不该成为杀戮的工具。”他说,希望可用余生洗净剑上的无辜之血,可以不违本心。

    他不远千里,是为杀自己而来,可最后却护了自己一辈子。

    “我拖累他良多,后来……”后来发生了幽都山的事,“后来他不想要我了,可还没来得及赶走我,我也许是又犯了错,被关在抱一城的黑牢里,关了不知多久,直到他挑断……假意挑断我的手脚筋,将我带离抱一城。那时候他跟我说,要一辈子陪着我,只有我们两个,他要放下抱一城,放下责任,放下愧疚,他想做一次自己。”

    “他活得很苦闷,让自己背负了太多,过得并不开心。”江百谷看着宁一清,想着他时常挂在脸上的温柔笑颜,“我很少看到他笑。”

    所以,“护他一生”的诺言,从那时已开始。从六岁相遇,他真的一直在努力地护着自己。

    他是浑浊不堪的人间里一丝清明干净的月光。

    抱一城自然不会给江门主发请帖,请帖自然是抢来的,也十分符合江门主做事果决不拖沓的风格。

    “他活得……可真拧巴。”宁一清跳下枯树干,拍了拍衣服。又想做自己,又这也放不下那也放不下,又要杀,又想护,既已执刀,便该杀伐果决,心软犹疑,累人害己。他果然是活得很累。还好自己不是他,也从来不想做他。

    这次江百谷是持了请帖老老实实接受检查光明正大地走进的抱一城,并未像上次那般在城门施法迷惑士兵,又掩藏了气息,因而顺顺利利,丝毫未惊动抱一城的防御结界。

    “后来他收我为弟子,抱一城里无人同意,可他还是坚持让我在千灯窟正式行了拜师礼。”执拗坚持地迈过所有人的阻止,牵着小阿谷的手走进千灯窟。而后他自己又在千灯窟跪了七日,为自己的不遵长训悔过,直到老城主派人来传话,让他谨记诺言,他才蹒跚地走出千灯窟,领着小阿谷搬去了天水峰。

    ☆、天冲

    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他很忙,他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杀戮,总想凭一己之力维系短暂的和平,他说,‘杀不能止杀’。”

    他果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说“你姓江”,所以他为了防备自己入魔早早便给自己下了禁制。那一日他隔着河看着自己,是在犹豫么?

    他的月亮应该永远不知愁苦地高悬在干净清明的空中,人间是个什么玩意儿,看都不要看。

    江百谷苦笑一声,对着宁一清说,“其实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他说要回抱一城做些了结,让我等着他。可是回了抱一城又广发喜帖要与城主成婚,我因为……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绊住,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最后一次见面,就是他约我在赤水桥相见。我去了才知那是个圈套,其实当时我逃不掉了,可他站在大阵之外看着我,可能看到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又心软后悔了,扑进来替我挡下,我才得以逃生,他却因此灰飞烟灭。”

    “他的修为极高,除妖却总是受伤。总是不忍心手起刀落狠下杀招,总是一步一步逼得妖兽绝地求饶就收起剑锋。可大多的妖兽并不讲信用,你方收刀,便伸利爪,一次又一次,他还是不忍心直接残杀。稍有求饶,他便心软。”

    骗也好,弃也罢,岁月流逝,淘尽记忆,只给他留下了爱。是师徒之谊,是护养之恋,是喜、是爱、是想要独占拥有的欲,想在他假装坚强时拥他入怀,想抚平他的每一次皱眉,想亲吻他的每一滴眼泪,想他轻松地活着,想他眼里只有笑意和自己。

    江百谷低下头,盯着自己已经搓得发白的双手,轻轻地说,“他是我生命里的月亮,我……”

    幼时在天水峰,总是他给自己上药包扎,后来下山游历,换成自己给他上药包扎。百折千回,他仍不改初心,执拗地不肯随意杀戮,执拗地非攻止伐。

    三魂归体,宁一清的人格趋于完整,也许是因为没有记忆,少了许多束缚,和那个人并不相同,江百谷更希望宁一清可以永远活得像如今一般。

    江百谷叹了口气,话果然说得太早。这个人啊,还是一样,既温柔又执拗,既心软又狠心。刚才还在温言软语地哄着自己,此时又能立刻无情地说出离别。

    “我……爱他。”

    也许就是想做一个现在的宁一清吧。也许当年受刑,果然是他做的局,是为了将自己救出黑牢。

    江百谷想了解那些当年他错过的事情,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去找他的轲师弟。当年完全明了内情的人,除了还在世的梅兰竹三大长老,便只剩上代菊长老的义子如今的菊长老轲珖轲琅华。三大长老未必好说话,又已经一把年纪,逼问出个好歹,又是自己的错,柿子自然找软的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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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一清问,“那后来……”怀玉仙师人生的前半部分十分亮眼,毫无异议,争议在他短暂人生的后半部分。

    如若当年抱一城果然因为他为难宁一清,残害至此,那他便是强留,也要将宁一清留在自己身边。他捧在手里都怕化了的小月亮,怎能允许别人任意践踏。

    宁一清看到江百谷的脸上带着暖洋洋的笑意,散发着一种光芒。

    这个人啊,心肠软得让人没有脾气。明明已然决定要赶走自己,却还是不忍自己被关监。可他何必如此,他若果真觉得不公,连集结鼓都能去敲,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场戏来。江百谷以前怨他不肯为自己的冤屈违背抱一城,可是他……总是把事情放在心里,让人猜不透。

    “他很喜欢人对他撒娇,一撒娇就心软,就会笑,什么都答应。”

    只有江百谷知道,那个犹如天神般的人也很脆弱,也会在无止杀戮的梦中惊醒、落泪。所有参与过的人,各宗各派的课本里,无一不是骄傲地提及那场染红整个小次山的剿杀、屠杀。只有那个人,在夜深人静之时,会为不死地的无辜之人留下滚烫的泪。

    宁一清托着下巴发着呆,不知有没有听到江百谷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忙的时候,每日都很用心地教导我。其实他早就在我身上下了阻断气脉的禁制,让我无法聚气不能修行,可我想学,他便耐心教。他是很好的师父,我想学什么他都会认真教我。他待我极为严苛,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可是又极为纵容,每次当面教训我,背后又来偷偷安慰我。犯了小错就把我关进千灯窟,犯了大错又把我护起来自己受罚。”

    “不止外界,连抱一城的尊长们,对他的做法都颇有微词,认为他姑息养奸,不能除恶务尽,必然养虎自齧,累及苍生。他说,妄杀易,守心难。易事他人做,难事己身为。”

    江百谷如今细细想来,也许第三道试炼,确是杀了自己。也许抱一城,果真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血盟印,不然为何天水峰后山独独是自己的禁地。那日河边的相遇,他隔着河远远望着自己,是在犹豫要如何杀了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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