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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吃饭,不肯休息,不肯疗伤,不肯回头看江百谷一眼。
宁一清顺着声音看到一个老妇人倚着堂屋门坐在屋里的阴影中,“我……我想讨碗水。”他不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可是已经站在人家家门口了,又不想走,总得做些什么。
江百谷不知道,他在的时候,宁一清的噩梦里是无尽的杀戮;他不在的时候,宁一清的噩梦里,全是失去他的恐惧。
江百谷抚着宁一清颤抖的肩,茫然地摇摇头,他不知。自从宁一清陷入恐惧昏迷,他同样除了恐惧,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谷,我有个徒弟,我把他弄丢了。阿谷,帮我找,帮我找。”宁一清一时不知道是心更痛还是头更痛,他只能躺在江百谷的怀里痛苦地挣扎,认命地挣扎。
“帮我找,找到他……”心脉受损的宁一清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路过,讨水的。饭焖在灶上,你快去吃吧。”老妇人回应着,颤巍巍从屋里走出来,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珠卧在干瘪的眼眶中,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分岁月带来的木讷。少年已经过去亲昵地搀着老妇人,喊着婆婆。
“那个人和你长得……很像。”宁一清的长相并不十分出彩,只是气质出尘,在这样的小村庄,一辈子也未必能亲眼见上一个谪仙般的人,老妇人仍有印象,却并不敢相信,几十年过去了,看到的还是同一个人。
“他确实心脉受损了,不过那不重要,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神识受损了。”药老总结道,很明显,受到了织灵阵的反噬,“也许是刚收回天冲魄又受了剑阵影响,也许是……”
“还有呢?”宁一清问。
河床很深,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跳下去,河底的淤泥已然干涸坚硬,他就跪在淤泥里用双手去挖,顺着缝隙一直挖。
☆、恐惧
“我家就只有这一个孩子,都十三了,没有你说的这么高的孩子。”男子恍然,这个书生找错人家了。
直到一双手抓住他,他看见江百谷张开嘴,对他说着什么,可是他耳中听到的却是一个童声,喊着“师尊。”一个孩子的笑颜和眼前的江百谷重叠在一起,重重地击在他的心上,让他疼到失声痛哭。
“没有丢,我在,我在!”江百谷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他。
人家要吃饭了,自己再杵在院中更不合适,可宁一清就是不想走,他干巴巴地寒暄,“家里就你们三个人吗?”
江百谷因为他的痛呼也颤抖起来,哆嗦地擦着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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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一清一路走着,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从伤心到愤怒,从怨恨到平静,他只是不想停下来,仿佛只要他停下来,藏在黑暗中的那只猛兽就会猛然扑出,将他撕碎。
端着水碗,坐在桩子上,宁一清仿佛喝着热汤,一口抿一口地喝,不知喝了多久,终于把半碗水抿净。好像再也找不到赖着不走的理由了,宁一清站起来,讪讪地搓了搓衣服,准备说些答谢的话。
“我在,我一直都在!”
可是宁一清却独独被它吸引了,他径直走到茅屋前,站在毫无遮挡作用仅充作院门的两片木板前。
药老没有继续解释,反问道:“你可知,三魂也带有记忆。”
宁一清伸出手,摸着江百谷的脸,声音因为疼痛有些颤抖,“我把你弄丢了,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多天,还是找不到。”
男子没想到宁一清有此一问,有些狐疑,不过还是答道:“婆娘回娘家探亲去了。”
“找谁?”屋子里传来颤巍巍地一个声音,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阴影里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指了指院中的水缸,没再说话。
宁一清的头好似要炸开般地疼痛,他捂着头无助地蹲下,跪下,伏在地上,嘴里不停地重复“哪里去了”。而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爬起来奔出院子,推开迎面而来的人,只朝着一个方向发狂飞奔,一直跑到一条干涸的河床前。
“还有个孩子。”宁一清想了想,伸手比了比,“这么高。”
“不对不对,有个孩子,有个孩子的!”宁一清忽然急了起来,奔向老妇人,指着屋里,“这里,就是这里,有个小孩,五六岁,这么高。”
宁一清得了允许,仿佛来过一般轻车熟路地伸手摘了栓门的栓木,将院门推开一半,走到水缸前,拿起漂在缸里的瓢,舀起半勺水,想了想,又十分自然地伸手从一旁的桩子后面掏出一只碗,将水倒进碗里。
“还有?你找谁?”男子更加困惑,不过贫瘠的小村落一向安宁,没有土匪没有骗子,大家都是有一顿吃一顿,倒也不怎么防备。
宁一清反反复复做着噩梦,有时梦到不死地的屠杀,有时梦到小徒弟的丢失,时醒时睡地再次回到了小次山,回到了药谷。
宁一清不知疲倦地往前走,江百谷只能远远跟着他。
直到他看到一所茅屋。那是一处村落,那所茅屋与它四周的茅屋没有什么不同,没有更破败,也没有更堂皇,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地融在同一材料同一规制的一片茅屋之中。
“娘,回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扛着一些农具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起走了进来,看到水缸旁的宁一清,愣了愣,冲他点了点头,又朝屋里喊,“有客人来?”
宁一清一身的血色沾染了尘土,干涸之后看上去像特意晕染的褐色花纹,少了几分白衣的仙气,像个普通的书生。也许是因为长了一张人畜无害温柔和煦的脸,祖孙三人都未觉得那是一身鲜血。
“买到哪里去了?”宁一清紧紧抓着老妇人的胳膊,攒眉屏气接口问道。
三个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宁一清,他急得叫了起来,“你们把他藏起来了!你们把他藏到哪里了?”
老妇人看着有些发狂的宁一清,好似想起什么,又不敢确定,试探地说道:“我以前有个养子,六岁的时候被人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