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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百谷将宁一清扶到一旁，忐忑地准备脱衣取血。虽然极想知道他们二人的感情之事，但既然狐仙此刻愿意，还是别废话了，免得他后悔了，自己又打不过。
“等等。”小狐狸突然喊道。
“你后悔了？”江百谷顿生警觉。
小狐狸瞟了一眼睡在一旁的宁一清，说道，“有什么可后悔的。小爷说话算话。”
“那还等什么？”
小狐狸又瞟了一眼眼前的江百谷，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有个东西，忘了还给你……们。”
江百谷想起那日的结发香囊，心想自己就那么一点念想，的确要拿回来，便问道：“在哪儿？”
小狐狸磨磨蹭蹭站起身又走回狐狸洞，朝着后壁一处按了按，石壁轰然裂开，一片暧昧的红光洒了出来，照得一室旖旎。
江百谷担心小狐狸耍花样，紧跟两步走了进来。
只见满室漂浮着各色香囊，制作精良绣工一流，只是上面绣的图案……
有男有女，有男有男，有女有女……两两成对的为多，也有三五成群的……各自姿势不一……
江百谷一个活到快四十的老处男今日总算开了眼，自己收来的画册和眼前的景象一比，简直是启蒙读物。等他反应过来尴尬地把脸别开时已经脸色绯红喉咙干痒。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小狐狸随手捞起一个香囊，松了松封口朝里面看去，嘴里喃喃自语着。
江百谷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低·喘如影随形地萦绕在耳畔。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闭不上。他越来越烦躁，在门口转来转去。
“你找什么？找着没？”
“快了快了。我这不是忘了是哪个了么，别急，让我一个个看看。”小狐狸正假公济私地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啧啧之声。
江百谷只觉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的邪火，烦躁地无处发泄，一抬手扫出一片罡风，直插漂浮在空中的香囊。
“哎，你别……”小狐狸来不及阻止，只能展开衣袖，护住一个算一个。
“一个个找多麻烦，我帮你都……打开……”江百谷又磕巴了起来。
香囊应声而破，里面装着的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球，闪着红光映出满室白花花的……人影。
记忆球漂浮在空中，犹如河汉星子，闪烁出的光芒却让人无法宁静。
绣工再精美，哪有动态的景象更直观，立体真实地飘在眼前，一阵又一阵的低·喘席卷了江百谷愈发不能思考的大脑。
江百谷的眼睛瞪得快要掉了出来，鼻子嘴巴惊得一起忘记喘气，直到心脏发觉各处器官的怠工，发出警告，江百谷才如被人松开脖子一般闷咳两声，大口地呼吸着洞内香甜糜烂的空气。
“见笑见笑，不才一点小小爱好。”小狐狸终于找到了要找的，将一室的记忆球拢进袖中。
江百谷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安抚着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哼出一句“嗯”。
他好歹做了十几年的魔道霸主，不能让个狐狸觉得自己太没见识。
“你是他的徒弟，身上又有浑厚的灵力，我以为你也是修道之人。红线茧会自动收取凡人记忆，却无法剔除修士的记忆，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香囊已破，小狐狸随手捡了个还未绣花的香囊把东西装好递了过来。
小狐狸又瞟了瞟江百谷，他也是后来欣赏自己藏品时发现多了这么一个，又不知道去哪里还，便一直留到了现在，偶尔……也就偶尔，才拿出来欣赏欣赏。
江百谷还在安抚着自己一颗受到刺激的纯洁的小心脏，完全没听到小狐狸在说什么，表面上却又古井无波地“嗯”了一声，见小狐狸递给自己什么，看都没敢看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收进袖中。
小狐狸见江百谷并未责怪，心想他二人如今还在一处，有无这场记忆应当是无甚大碍。
他当日虽是普通人，被收取了记忆，但小月亮的记忆可不是红线茧能收走的。而且拜堂成亲的记忆还在，至于洞房花烛，可有可无，可有可无。后面不是还有马车香炉么。呀，他一个普通人，马车里那两日岂非也是昏迷的？算了算了，反正他两人如今仍在一起，那自己就是他们的红娘。
小狐狸满意地点点头，“动手吧。”
“嗯。”江百谷依旧古井无波地回应着。
“嗯？”小狐狸挑了挑眉。
江百谷终于魂归五体，反应过来，红着脸拿起洞中一盏杯子，同手同脚地走到空地上，解开一半衣服，露出心口处一层又一层的刀疤。
“……这疤，这么厚？”小狐狸此刻真得惊到了。
“十八年，每隔七七四十九日之日割一碗，如今已一百多次。”江百谷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小狐狸强调一下，虽然那个人到处都是情人，并不稀罕自己，但自己的感情，也是炽热真诚的，并不比此刻愿意献出生命的小狐狸少。
☆、神仙
江百谷跪在地上，拿手指蘸着血一笔一划地画织灵阵。他是想趁小狐狸未反悔时抓紧收回精魄，可是织灵阵繁复无比，错一处都不行，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画。
此刻小狐狸又坐到了洞口上面，对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了一阵，自己也觉得烦了，起身打了打袍子，跳下来百无聊赖地看江百谷画阵。
将完未完，江百谷端着心头血的手一把被小狐狸抓住，抖得碗差点扣在地上。他赶忙右手接过碗，正想骂小狐狸要搞什么鬼，可是抬眼看到小狐狸一张俏脸面无血色地盯着地上的织灵阵，手捏着自己的手腕越来越用力，浑身却抖得好似站不住了。
“你画的……什么！”小狐狸喘了几口气，才说出一句话。
“画的织灵阵啊。”江百谷皱眉，不是已经跟他讲过了。
“这就是……织灵阵？”小狐狸有些站不住了，娇弱的身形晃来晃去。
“是啊。”自己画了十八年，倒着画都没问题。
“织灵阵……能让人重生？”小狐狸手上更使力，简直要把江百谷的胳膊捏断，“让妖也可以重生？”
“‘凡有痕迹之生灵，尤以魂飞魄散者’，都可以织灵重生，手札上写的。”
“魂飞魄散者？”小狐狸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江百谷的手，慢慢走到一旁的树下，扶着树干，一点一点地滑坐到地上，“手札是个神仙写的？”
“大约是吧，上面说他已被封神。”江百谷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静等小狐狸来问。
“手札你可带着？”小狐狸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小小的身体缩在树下，像个被人丢弃的小毛球。
江百谷摇了摇头，手札一向是药老的宝贝，自己只是翻阅过，“我可以背给你听。”
“你背。”只说出这两个字，小狐狸便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能瘫软在树旁，连抬头看一眼江百谷的力气都没了。
江百谷一字不差地将手札背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无非是手札主人巨细无遗地讲解了自己如何在封神之后窥得天机得知了此等术法，于是放弃神位回到人间，终于修复了心上人的命魂重塑了躯体，只是写到此处便戛然而止，最后只留了一句感概。谁也不知他的“小九儿”，活没活过来。
“九儿多趣，无辛亦得快活。辛无九儿，封神亦不若死。”这便是手札的最后一句话。
小狐狸哈哈大笑起来，擦着眼泪说道：“你说三魂七魄都会附着到惦念之人身上？”
“嗯。”
“若执念过深，会不会全部的魂魄都附在一人身上？”
“应当会。”
“要生生劈开那个人的三魂七魄，再抽出附着其上的魂魄？”
“嗯。”
“疼不疼？”小狐狸抱着双腿，终于抬起头，望着江百谷。
江百谷看到那双狐狸眼中终年飞扬的神采被氤氲的水汽挡住。
“抽出附着其上的魂魄，疼不疼？”小狐狸又问。
“应当不疼吧。”江百谷觉得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全然不知真相，他猜着自己若说不疼，小狐狸心里应该能好受些。
果然，小狐狸听到他的回答，满意地笑了笑，这一笑，就把眼里的水汽挤了出来，顺着还在扬起的嘴角留了下来，“不疼就好，他最怕疼了。”
“他为什么死的？”小狐狸抹了抹脸上的泪，又变成那个絮絮叨叨没有正经的小狐狸，懒洋洋地指了指宁一清。
“为我挡了灭灵阵，魂飞魄散。”江百谷想起就难过。
“收了精魄，还差几魄？”
“还差四魄。”
“这四魄之中，若是有的在你身上，又当如何？”
“我的命，本来就是要给他的。”江百谷坚定地回答，就算他没挡那一击，自己的命，也早就是他的了。
“他为你死，你再为他死。然后呢，他活了，他该怎么活？”小狐狸满脸的讥讽。
“他……我没他，活不成。但是他没我，还能好好活着。”他有那么多重要的人要守护，重要的事要肩负，本来也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要能偶尔想起自己时，掉上两滴眼泪，自己就心满意足此生圆满了。算了，哪舍得他掉眼泪，不再想起自己也罢。
“你就知道，他没你，就能好好活？”小狐狸落寞地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残破的香囊，从里面掏出一条十分旧的锦帛，细细地展开，轻轻地抚平，“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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