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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不死地？”宁一清抬头，看着江百谷，神色不是江百谷想象的暴怒愤恨，有些伤痛不安，又有些平静。
江百谷忽然觉得自己离宁一清好似走得更近了些，近得让他又敢去妄想些什么。
宁一清想起界长老还在，猛然推开江百谷，红着脸扭过头，飞快地瞟了一眼界长老，却愣在当场，“介行？”
宁一清已经闭上了眼，他看到了那把举起的刀，他期待着那把刀落下，落在他沾满鲜血的身体上，也许只有自己的血，才能冲刷掉这一身脏污。
介行依言收了刀，依旧充满敌意地对着宁一清，护持着身后的女子。
“你要跟我……回无生门？”江百谷不敢相信。
“咳咳。”界长老还是忍不住，轻咳出声，毕竟祭品还摆着呢，还是提醒一下吧，这里不太合适。
“恩公。”界长老痛哭流涕，伸手要拉着江百谷一起跪下，又想到他二人如今的关系，把手收回来，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小人替门主多谢当年之恩，托恩公的福，如今门主才能平安长大。”
“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宁一清点点头，虽然眼神中仍有疲惫，却更多了些笑意。
那么美好的小生命，可是他的额间，却带着死亡——血盟印。谁也不会比刚刚经历过与江莫近身格斗的宁一清更熟悉那个黑紫色的花纹印记。可是江莫已死，朱厌被封，血盟已破，为何这个孩子身上会有血盟印？
血盟印的黑紫之气翻涌着与禁制对抗，最终女子吐出一口鲜血，看着手中光芒越来越淡，低低叹了口气，“孩子，还是不行。娘帮不了你，这就是你的命。”
宁一清看到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从襁褓之中努力伸着脖子，朝他望来，咯咯地笑，一只软胖的小手胡乱抓着，好似在跟宁一清挥手。纯净的灵魂，不会因为他一身的鲜血而侧目，仍然对他笑着。
逃离屠杀地狱的宁一清不知疲倦地往前跑，直到他跑过一片山壁，终于甩脱掉身后的哀嚎。他沾满鲜血的衣袍还在滴血，他看到眼前飘着一层光，安宁静谧，让人冷静下来。
他在宁一清面前自卑忐忑患得患失，一是大盘山的屠杀，可今日已知宁一清在大盘山事件之后仍肯来赤水桥救他而不是杀他，那应当是未因此事责怪他。二是宁一灵的死。三是禁术之事。四便是他回到不死地，重建了无生门。如今四件事，其二已去，只要他死守住织灵阵的秘密，也许，也许，宁一灵的死，也可以放下呢。他会弥补的，对于他沾染的无辜之血，他都可以尽力去弥补，只要宁一清可以原谅他，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那一片让人安宁的光，来自于那个黑衣女子。
恩公？当年的事，江百谷只知是界长老护卫着母亲从此地将自己投河送走，至于具体细节，他不问，界长老也没提过。这么多年，界长老只当当年那个小仙师已经死了，小次山围剿战之后，多少修士都因灵力耗尽而亡，他又怎么可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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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后悔。”宁一清不惧江百谷炽热的目光，温柔地低声回答。他曾给这片土地带来过屠杀，他想留下，为这片土地再带来新生，如果是跟眼前这个人一起，他更加愿意。
“你是无生门的门主？”
无生门，从来都不是他的仇人。虽然此刻的宁一清并不知无生门是何时复起的，但是江门主诛灭了朱厌，复起的无生门也并无作恶的传闻。近日相处下来，江百谷诚如赤子，未曾见滥杀无辜，并不如江莫那般暴戾嗜血。只要他们志同道合，殊途如何不能同归。
界长老姓简，如今所知之人已不多，至于他的名，早就没人叫了，连江百谷也不知道，他叫介行。
江百谷睁开眼睛，愣怔地看着宁一清，去哪里？
十几岁的少年，长大成人模样变化总会大一些。而当年就已成年的介行，只是苍老了些，模样还是容易认得出的。
界长老扑通一声跪下，跪在了宁一清面前。
“是。”江百谷闭上了眼，不必再等了，此刻就是宣判的时候了。无生门与抱一城，注定是宿敌，他不会再留下了。
“介行，他没有武器，让他走。”黑衣女子回过头，阻止了护从砍向宁一清的刀。
“谁？”一个黑衣护从持刀跳到宁一清的面前，挡住身后跪在赤水河边上的一个黑衣女子。
“是。”江百谷不想回答，可还是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他知道了，这里是他一生的噩梦，他这次真的要离开了。
“你……是小仙师？”界长老看着眼前的宁一清，那张柔和的脸，眸中淡淡的伤痛和坚定的神采，和多年前站在此处一身血衣的小仙师重叠起来，是他，果然是他，他当年竟然没死，他还活着。
“不回去么？”宁一清轻轻笑着，对江百谷说。
虽然那一身鲜血晕染得从服饰中看不出他是何门何派，但身份立场不同，当年之事若传了出去，只会连累他的身后之名。兼之江百谷回归小次山之后，心情从没好过，界长老除了每次祭奠之时给小仙师多上一炷香，也便不再跟人提及。
然后那只散发着光的手，掐住了那个孩子的脖子。婴儿骤然被掐，疼得哭起来，可是又哭不出声，只能憋红了脸吭吭，一双小手到处乱抓。
此刻界长老紧贴山壁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是不想走，只是山凹之中十分狭窄，他一动，定然要惊到这对鸳鸯，可是不走吧……再发展下去不知道还没有眼看。
当年。
“走吧。”宁一清走过来，牵起江百谷扣在腰间紧握的拳头。
刀，没有落下。
那名女子一直给婴儿灌入灵力，那一层安宁的光就来自于此，大约是一种禁制，女子在给血盟印下禁制。
江百谷一时被从不敢奢望的惊喜包裹，情难自抑地紧紧抓住宁一清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愿意？真的？现在你可以后悔的，答应过也可以后悔的。”现在可以后悔，再问一遍，就不能再后悔了。
竟然还有无生门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