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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许诺呢，他的山盟海誓呢？明明是他先开的口，先许下的诺。如今又算什么？

    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重重击在满脑子私情的宁一清身上，让他羞愧难当。

    这几日是怎么了，宁一清只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然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有这般龌龊不堪的心思，如今还想逼迫他承认。他只是中了媚术，身不由己。

    可是……他若是非要见自己，不会私下来么，让轲珖杵在旁边，怎么好意思……

    从他越来越多越来越恭敬的弟子礼中，宁一清仿佛明白了他的暗示——他们二人只是师徒，那些……只是江百谷在狐仙媚术下的一时意乱情迷。

    宁一清听到江百谷发出声音，赶紧弯下腰去扶他，弯起眼睛不住点头，手伸在半空中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愿！

    宁一清看着树下的男子，第一次发觉原来江百谷长得很好看。也许是近几年的伙食跟得上，不再像小时候瘦得干干巴巴看不出模样。五官中既有英气又有柔美，就像他愿意包容万物的心胸。宁一清心里忽然又甜起来，忘记自己穿着怒气做的盔甲是为何而来。

    宁一清咬了咬牙，他仍不死心，“你，可想与……”说我太直白了，说人家有些矫情，“与人结为道侣？”

    那自己该怎么办？一同跪下？宁一清想起那日在狐狸洞里的拜堂礼，脸红起来。不太好吧。那就这么站着？太高高在上了些。这个时候到底该怎么反应才合宜……

    宁一清劝慰自己不要计较，这样岂非越发显得自己小性儿。自己年纪大些，还是要大方一点。

    以前，总是他听自己的。以后，也可以自己听他的。

    可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喃喃低语还绕于耳内，炽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肌肤之上——他不认账了？

    又是弟子礼。宁一清刚刚忘记的难过又涌上心头。

    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吐了出来，宁一清松了口气，抬起眼，心又提起来，忐忑地等着江百谷的回应。

    宁一清屏住了呼吸——他是要跟我表明心迹了么？那一日虽有山盟海誓，但总归不太正式，分不清是意乱还是实意。

    自己教出的徒弟，怎可如此品行不端！就算被抛弃的不是自己，身为尊长，自己也有责任好好教导他说话算数，一诺千金。没错，不管出于什么身份，自己都要好好规劝他。

    “你……”诘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熠熠生辉的容貌实在难以被指控为一个负心汉，自己也做不来哀怨痛哭的弃妇。

    “你以后，如何打算？”宁一清想了想，决定让江百谷先说。这些时日，他总在思量自己该如何说如何做，既然想不出，那不妨问问他。

    宁一清没有中媚术，然而狐仙承认的的确确给江百谷下了媚术。

    他恨透了自己，瞧不起自己。他就是这般不堪的人，道心不坚，一次又一次，在不死地的屠杀中被欲望控制，在红线茧中任由自己再次被欲望控制，还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徒弟，放任其被媚术影响，做下不堪之事。

    江百谷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有理想有抱负，有大好的前程，还想着回报自己的养育之恩。而自己呢，自己都干了什么。

    “师尊。”江百谷很快感觉到他的到来，慌忙地站起来行礼，低着头，瞧也不瞧自己一眼。

    宁一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让跪在地上的江百谷起来，想说不怪他，不是他的错，是做师父的在欲望中迷失了自己，连累了他。可是，已经全无力气了。

    “什么打算？”江百谷却十分惊恐。一副采花贼却被自己采的花赖上的惊恐——说好的露水情缘，提成亲就没意思了。

    “弟子不愿！”

    如此不知过了几日，宁一清只觉得度日如年，他忽然意识到，江百谷在刻意疏远自己。

    宁一清有些气愤、恼怒、羞愧，委屈……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内心失足少女的五味杂陈，所有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全都变成一种心情——他很难过。

    宁一清鼓起勇气，决定好好与江百谷谈一谈。

    宁一清狠狠地唾弃着自己，从不死地屠杀之后，他一直害怕自己生出任何欲望，如今更加害怕。他克制了多年，对生活不敢有任何要求，不敢让自己耽于任何的享乐，可如今还是不能抵抗欲望，不仅如此，他还玷污了那个从不死地屠杀之后就指引自己照亮自己的，那个纯净的人。

    江百谷没在房中，没在背书，没在练功，也没在洗衣做饭，这些果然都是他逃避自己的借口。他坐在一方石桌旁发呆，身旁的一颗银杏树闪着金灿灿的光，一片片落叶仿佛金色的蝴蝶在他身边翻飞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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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谷愣在原地，良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弟子只想跟随师尊好好修行，除魔卫道，保苍生太平，报养育之恩。”

    江百谷依旧按时晨昏定省，可每次自己还未开口，他不是说要去背书，就是练功，要么就是灶上煮了东西，盆里泡了衣服。

    悬到半空中的手尴尬得不知该缩回来还是继续伸出去。

    宁一清本来想着二人闲聊着说说心里话，既不矫情又不刻意。可江百谷总不给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