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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高?天高高是什么?她歪着小脑袋,和他坐在蔓草堆砌的高隆上,弦月笼挂在枝头,一望无垠的漠漠浩瀚中,是他微扬的歌声。歌声倾泻,如珠如玉,丝丝入盘,絮扣铮铮。端得是一匹上好的丝绸在指尖细细帜就,滑润柔软。又如微风抚耳,歌声干净清澈,像泉水在山涧间脉脉流淌。她听得如痴如醉,在这孤寂的冷夜中似有一盏明灯燃缀在心头,令她只要一想起这首歌,便能赶走心底的恐惧。
那时她还小,并不能体会歌词的意思,只能用心记着,只知道这是首希望之歌,至少对她来说是。
天高高,月弯弯,微霜初雪絮飘渺,卷帷孤灯泪痕残;将军此去,不知归期,保家卫国守边关;夜无尽,灯沧澜,小楼阁前竹青衫;终能安邦定四海,春风细雨还复来……
唇角敛起浅淡的笑意,她的身子被无尽的黑暗笼罩,敛尽无尽的落寞。微瞌的鬓角跌碎了一地的风华,朦胧的眼底再看不清这融融夜色,惊起残碎的落叶在风中袅袅娜娜漾舞,坠堕入无边的暗夜中。
芷澜沿着廊柱的尽头一直焦急的等待着,流锦带着两个侍卫看守着她,横眉冷对,恭候着司夜离对他们的处置。芷澜看这阵仗,心中惧是惊怕,一时未反应过来,等察觉到事情不妙时,流锦已经派人看住了她。芷澜先前以朝夕的身份假扮她时,对凤都的名媛千金都有所了解,自然也是见过兰晴语的。她若不是自己想不开,当时就他们在场,恐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芷澜愁的汗都要出来了,神色慌张,脸色惨白,这看在流锦眼里就像是做贼心虚。流锦跟在司夜离身边久了,多少也沾了些主子的脾性,最大的特点便是做事不着痕迹,极会察言观色。在无形的威压下,芷澜也在担心司夜离会对朝夕说什么,她有种糟糕的感觉,心脏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小姐从小因身体有隐疾,体弱多病,一直养在塞外,一些言行举止与在凤都养在深闺的女子自是有些不同,也不知会否顶撞了相爷。
司夜离翩然出尘的身姿行过芷澜身侧,狭长的凤眸斜飞入鬓,唇瓣一贯淡漠的笑意敛尽无数风华。他略瞥了瞥芷澜,浅笑道:“你是伺候夫人陪嫁的贴身婢女吧?”
芷澜侧身福了福,恭敬道:“是。奴婢名为芷澜。”她耳根薄红,夜色迷离下,无法看清那些微的异样。
司夜离点了点头,覆手说道:“以后照看好你的主子,莫要再做出有失身份的事,若再害人,本相必定严惩不贷。”
神思被司夜离迷得恍惚的芷澜,乍然一惊,薄汗浸湿了脊背。她不知他们两人谈论的是否这件事,司夜离是否已怪罪过宁朝夕,但显然她没有解释过这件事,导致他依旧误会着。芷澜匆忙跪下,伏在司夜离脚下,颤声道:“奴婢斗胆,此事非我家小姐所为,乃是一黑衣人掠过,兰小姐才会不慎跌入湖中,还望相爷明察。”
司夜离眯了眯眼,墨黑的眸底越发深沉,显得他心思难测。
流锦将阻住路的芷澜拉开,叱喝道:“不过是个丫鬟,胆子到不小,胆敢冲撞相爷,真当这里还是宁府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芷澜被流锦拎着衣领,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全然没了方才的勇气,颤了颤,惧怕的望着流锦手中的宝剑。她是听说过相爷治府的威严,就怕他一声令下将她斩了。
司夜离凝视着西斜的斗月,并未理会芷澜的那点小心思,冷然道:“无需狡辩,本相亲眼所见,还冤枉了你们不成?你让她去向晴语道歉,若取得原谅此事便作罢,若晴语将此事闹至皇上那里,便是本相也帮不了她,定会秉公办理。”言及此,人已行出数步远。
芷澜低垂着头,直至他们一行人完全被暗夜笼罩,她才敢爬起来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匆匆朝反方向跑去。
此时,戌时泰半,正是歌舞酒兴正浓时。酒酣淋漓,相府请了全凤都最有名的班子丽聚仙,专门将正厅的门帘都卸了,在对面搭了个戏台子,咿咿呀呀唱着小曲,歌颂着西凤帝的美德。又编排了几出边疆戎马,离乡背井,妻离子别可歌可泣的戏,赚得人泪眼纷纷时,陡然一转,变成了战士保家卫国,战争打斗的戏,极是精彩纷呈。
西凤帝坐在高位,半撑着头,身边徐暮伺候着饮酒,他显然有些意兴阑珊。微瞌的眸底欲闭未闭,徐暮在旁边悄声问道:“皇上,奴才伺候您回宫吧?”
第24章 她的生死
今儿喝的是他御赐的贡酒“灼桃夭”,据闻是北魏皇室的御酒,还是上元节时使臣进贡的贺礼。司夜离大婚,西凤帝借花献佛,与民同乐。如此能让皇帝亲临,殊荣岂是常人能受的,可想而知司相在西凤帝心中的地位,怕是日后都要倚仗他了。只北魏民风彪悍,酿出的酒也辛辣无比,他不过喝了几盏,神思都有些混沌。
西凤帝就着徐暮的搀扶仰靠在椅背上,显有些醉意,金丝绣的软卧靠在背椅间,神情中虽有一丝倦怠疲累,却丝毫无损他身为帝王的威严,他淡淡问道:“蕙平他们还在嬉闹吗?”
徐暮略一迟疑,覆在西凤帝耳边轻声道:“三公主们大约还不愿回宫,毕竟难得出来一次,要不奴才去催催他们?”
“不用,朕等等也无妨。”西凤帝膝下子嗣虽也算丰厚,却只得大皇子、二皇子和十一皇子这三位皇子,其余八位都是公主,若说这最宠爱的公主,那莫过于最得帝心的三公主了。眼下三公主和十一皇子都不肯离去,偏十一皇子尚年幼,不足六岁,宫中也跟随了宫女太监和一帮禁军,但到底也是不放心。
流水的亭台上花旦咿呀唱的热闹,烛火映衬得红梅灼灼绽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笑语晏晏,厅内角落中炭盆内的炭火苒苒升温……
今夜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谁都不会在意少了谁,少的那人或许已喝醉,去堂下休息了。
阙仙楼三楼的雅室都在今夜被人包下了,相较于热闹的凤都城,这里则安静许多。三楼的雅室原本就统共几间,是阙仙楼中最上等最贵的厢房,摆设齐全,环境优美,有专人伺候,通常不能随意进入,连随侍的小厮都有专门的腰牌,管理严格。这样的雅间便是达官贵胄都趋之若鹜,偏偏极难订约,莫说是把整个三楼都包下的,那可不光是银子的问题。连阙仙楼主事的大掌柜都只知此人不一般,怕是真正弄清这云里乾坤的就只有阙仙楼的当家人杜丽娘了。
小轩窗边,飞扬不羁的紫云金长衫迎风招展,修长轩昂的笔直身躯临窗而立,覆手背对着,闻着这十里桃林里飘散出的花香,幽幽香味若有似无,好似女子顺滑的乌发,明明拽在指尖,却又萦绕在心头,到头来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香味袅袅娜娜,在夜风的送拂下,花瓣迎风飘絮,湖面上倒映着悬挂的明月,粉色的花瓣就好似点缀的繁星,美不胜收。
闻说十里桃林的桃花花开四季,永不凋谢,造就了这一片香雪海。闻说飘渺湖中住着一位仙子,永生永世守护着这片桃林。闻说在桃林里许下的心愿必定会实现,因此这片桃林也是见证爱情誓言的宝地,来此告白的人络绎不绝。
男子斜靠在窗棂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在这夜寒霜冻的时节也不怕冷。隐在暗夜里的男子怪异的看着他的举动,寒风袭来,琉璃盏中的烛芯跳了跳,几明几暗。冷风入骨,地垄里的炭火都不能驱走满室的寒意。轩桌上摆放着一只铜鼎小兽,小兽炉里吐着袅袅香气,厢房里漆黑一片,仅开着的窗下泄露进一室夜光白,薄霜冷月笼着修长的身躯,暗黑色的皓纹长衫都渲染出一丝苍白。
“……百里胥此次虽是以使臣的身份前来,不涉及朝事,却是要在西凤停留三天,顾名思义是出使邦交,实则要与我皇兄密谈,具体的内容还需打探了再知。”黑衣男子倚靠在云锦椅垫上,悠闲的呷着茶。阙仙楼素来以吃善用度珍奇闻名,这“鹤云针”乃是产自北魏雪域天山的珍品,号称三十年才产一斤,长在雪山之巅,极难采摘,为此葬身的人不计其数。以盛下初晨的露水,才能蒸发茶涩的苦味,茶叶泡开后形似白鹤立冠,云针是采最嫩的枝叶,故此得名。可想是多么的珍贵难求,便是望眼天壑大陆鼎立的四王朝,都难以寻出超过半斤的“鹤云针”,不想在此处竟能喝到。
茶香溢口,满口生香,回味甘甜,如干涸已久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水源,贪恋的啜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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