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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的任务完成了，老张，我可以回去了吧？我还要去找赵月呢，她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是谁又在听哥哥的录音？
是妈妈吗？
妈妈是不是在哭？
为什么送回来的录音是这个？为什么哥哥要留下的是这段话，哥哥没有想过爸爸妈妈吗？
为什么？
太阳好大，晒得树干上烫烫的，他小手小脚并用，逃避来抓他去练琴的哥哥。
“哥哥，你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的？”
“小屁孩怎么老问问题，去弹你的钢琴。”
“是什么样子的嘛？”他趴在树上，翻过身子耍赖皮，“你都陪了她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跟我说说吗？”
“她是一个明月一样的女生。”
哥哥站在树下，背着光，“快点，老妈让我送你去弹钢琴了。”
明月是什么样子？
那我长大了也要找一个明月一样的女朋友。
他抱着燥热树干，想着明月的样子，不觉得热。
“我不要去弹钢琴，你怎么一回来就要抓我去弹钢琴。”
“快下来！”哥哥的脸是朦胧的，伸手就要来抓他。
他在树上跳起来，树枝承受不住他的跳动，从中心折断。
哥哥在下面没有伸手接住他。
*
梦中从树上掉落的失重感消失了，手臂上的神经随着他醒来开始觉醒，酸麻感席卷了他。
天涯动了动，躺在上面的人反而抱住了他的手臂。
“姐姐。”气息轻轻地，像是怕惊动了一室的宁静。
李新新咕哝一声，扬手打在他下巴上，“别闹。”
这是天涯第一次在这间卧室里过夜，床头有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亮微弱，房间里的一切都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卧室里只有空调出来的风声，他看着怀里的人，朦朦胧胧。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是李新新的眼睛，鼻子，嘴巴。
在心里描绘了多少遍，他记不得了，也忘不掉她的样子了。
“她的眼睛是圆圆的，嘴巴笑起来想倒挂的月牙。”
“她是一个明月一样的女生。”
不可能的。
天涯告诉自己。
不会是她。
*
对方眼中的仰慕之情，让天涯有些抗拒上前。
这个名字在生活中不常见，弹钢琴，海城。
每一项信息，都能对得上。
沈教授已经在车前招呼他，“天涯，这就是我的外孙，沈翊明，他现在就在海城工作。他一直很喜欢你的演奏。”
车里的沈翊明见他不动作，已经下了车，天涯打量着他。
像吗？
对于容貌天涯一直没有在意过，他只知道自己好看。
至于别的男性的长相，又与他无关。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认真看一个男人，他看了有两三秒。
沈翊明目光里的崇拜已经变得有些尴尬，他转开了视线，在心里下定一个结论:这个沈翊明没有自己好看。
不应该，李新新不应该喜欢他。
天涯坐在副驾驶，听着沈翊明车里的车载音乐。
他好像是特意找的是自己弹的钢琴曲，两个人互相介绍后就再也没有说话。
一路上红灯绿灯，停停走走，静静悄悄。
出租师傅和乘客都比他们俩显得有人情味。
“天涯，那个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前面是一个红灯，沈翊明抽空点了支烟，“我这个人直觉挺准的。”
他还抽烟，这是个不良嗜好。
天涯看着他搭在车窗上的手指，手指也没有自己的长，也没有自己的手大，跨度应该不行。
“没有，我有些社恐。”天涯说。
这个红灯似乎特别的长，一首彩云追月都快一半，绿灯还没有亮起。
“这就好。”沈翊明点了点烟灰，“这首曲子，我艺考的时候弹的就是你的这个版本。”
“哦。”天涯听不出这是自己哪一年发行的版本了，就说:“我十岁就会弹这个了，不难。”
沈翊明:…
沈翊明刚毕业，毕业后他留校做了教务老师。大学时对钢琴的热情，这几年也被磨炼的差不多了。
现在在他看来，天涯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天才少年，而自己却不是那个为了音乐的美妙能练习到不知疲惫的学生了。
他已经踏入了生活。
“说实话，这几天我外公说你在他那里练琴的时候，我有些吃惊。”绿灯亮了，沈翊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换到另一条线上。
“吃惊什么？”
沈翊明笑了笑，有些自嘲，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车窗开着，风把烟雾吹开，让他的脸像是围了层薄纱。
自己跟他真的像吗？
天涯想起李明嘉的话，他盯着沈翊明的下半张脸，不由自主地就开了口，“你觉得我跟你长得像吗？”
沈翊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把手指里的烟熄灭了，又从杂物盒里翻出一个小瓶子喝了一口，然后吐在了车上的垃圾桶里。
车厢里的淡淡的烟味，被他的薄荷味的漱口水给冲散许多。
清冷的薄荷味，让天涯也提起了注意力。
“我跟你说哈，就我艺考那年，嗯我想想那是哪一年来着。”
沈翊明从漱完口就是笑着的，眼角眉梢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就四年前，当时你就在那个伦敦和伦敦的国家艺术中心乐团合作演出的那次，你弹得啥来着，就刚刚车里那首，我想想，天天跟一群学生混在一起，脑子乱。”说着，他眯了眯眼睛，像是真的在想。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天涯说。
“对！”沈翊明一只手敲了敲方向盘，“就是那一次！你不知道，一点都不夸张，那天之后，全国的钢琴艺考生，都开始弹这个。”
哈？
天涯不知道他说这些的用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他一句，“哦。”
沈翊明也不在意他没认真听，如同夏日最大的那场暴雨，从第一滴雨水落下开始，为了弹钢琴而不停前进的记忆就全部涌现了出来。
“那时候真的是，只要去一个学校考试，十个男的，有八个弹的这个。”
“当时我还特意弄了你那时候的发型，还买了你同款的衣服。”沈翊明边说，一只手还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就那时候的小卷毛。”
天涯:…
“那一年艺考，我专业课全校第一。”沈翊明笑得有些骄傲，“你这种天才肯定不知道艺考第一对一个要跨过高考独木桥的学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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