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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晶晶更是恐惧地眼泪横流,“爹爹爹爹,我不想跪祠堂啊!”

    然而一家之主自然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岂能容她们说不要,便又道:“你一个人跪。”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二夫人,意味很是明了。

    ——

    韩淼淼以找发簪为由最后一个离开祠堂,当时偌大的一个祠堂只余下韩晶晶与韩淼淼二人。在这种环境下韩晶晶不敢放肆,毕竟她看着供台之上的老祖宗牌位心中总有一点毛毛的感觉。

    她从小就觉得祠堂阴森森的,不喜欢这里。

    韩淼淼详装找发簪,可是哪处都找不到,她懊恼地挠了挠头,“在哪里呢?明明是丢在这里了啊。”

    韩晶晶当时已经没有在跪了,她坐在蒲团上揉膝盖,因为韩淼淼方才替她说了话,她现在态度对韩淼淼有些缓和了,她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找什么呢?”

    就在这时,门外的天空顿时更加阴暗起来,有刺骨的寒风在呼啸,吹得堂内白纱缥缈翻飞,烛火摇曳不止,供台之上传来一个苍老空灵的声音,“哎呦,有什么东西在扎老夫的脚啊……”

    韩晶晶顿时寒毛竖了满身,警惕地看向四周,“谁?是谁在说话?”

    然而韩淼淼却表现寻常,她走下供台底下捡起发簪,松了口气道:“原来在这里呀。”

    她冲着供台拜了两拜,“多谢祖宗提示,孙儿这便回去不打扰祖宗休息了。”

    说完她诡异地看了韩晶晶一眼,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踏出了祠堂,顺带着锁上了祠堂的门。

    昏暗的光线被厚重的木门阻隔,韩晶晶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跑到门口开始拍门。

    “韩淼淼,你个贱人,你快放我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啊啊,你放我出去!”

    然而祠堂本就离人居住的地方遥远,且门又厚重,拍都拍不响,根本无人能来救她。

    韩晶晶绝望地委顿在地,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呜呜的哭了起来。

    明明无风,可供台上的蜡烛却在摇曳不休,“啪”地一声,熄灭了。

    “啊——!”

    ——

    韩淼淼抬头看了一眼天,只见天色愈发的昏暗,乌云愈发的浓厚,颇有要大下一场春雨的架势。

    想到这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黑夜,韩晶晶将孤立无援地待在好似闹鬼的祠堂中,那一定很好熬吧?

    她心情愉悦地往荷香院走去,身后响起阴恻恻的一道声音,“啧啧,没想到你这般阴毒,是我小看了你。”是巴掌大的鸟兄蹲在她的肩头。

    是了,方才祠堂里貌似闹鬼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韩淼淼无所谓一笑,她甚至觉得这惩罚对于韩晶晶有些过于轻了。她接下来的任务便是说服她爹给官府捐钱剿匪。

    走在满园春色的花园中,突然一只肥嘟嘟的毛毛虫自树梢掉到了韩淼淼手背,她吓得尖叫一声,甩掉了虫子。

    季无休则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废物,这么阴险的人,连条虫都怕。”

    韩淼淼最怕毛毛虫,因为小时候被一种名叫“毛辣子”的毛毛虫蛰过,那种虫子有毒,掉在人身上则又痒又疼,痒到心眼里,却不敢挠,挠了则更疼,又痒又疼又要命,十分酸爽。好在这个毛毛虫不是那种。

    韩淼淼瘪了瘪嘴,“笑屁啊,我就不信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到时候我笑话死你!”

    话音刚落,只见浓厚牙压抑的云层中陡然劈下一道炸天响的惊雷,狂风再起。

    原本肩上的那只毒舌小鸡抖了一下子缩到韩淼淼脖中。

    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是怕打雷吗?

    韩淼淼抓起缩在自己脖间瑟抖的小鸡,唇间含着抹和善温柔的笑意将他看着。

    第10章

    这一场春雨来的又凶又猛,风分外大,拍的窗扉“咯吱咯吱”作响,房顶的雨水从瓦缝间淌下,如水柱一般。

    因为害怕会说人话而又心思恶劣的鸟兄故意在旁人面前说人话吓人,所以韩淼淼的院中根本就没有留下丫鬟伺候,窗扇被急风拍开,春风夹带着雨水簌簌往里吹,那窗下的小榻不一会儿就湿了透。

    窗外风急雨急雷更急,雷声轰隆隆的轰个没完,且每次响雷都要劈下一道粗壮骇人的紫色雷闪,隔着窗都能照入屋内,照的屋内亮如白昼。

    韩淼淼就躺在一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拔步床上,她瞪着眼去看床边的帷幔,心中隐隐泛着一股怒火。

    她这个人睡着了被闹醒不气,但最气的就是被闹得睡不着。

    她不怕打雷,但这毫无规律的响雷每次都劈在她将睡不睡的时候,只一通雷就能让她睡意全无,酝酿了许久的睡意全部消散,只能痛苦地干瞪眼。

    有风吹动帷幔,她偏头去看,适时一道照亮天宇的雷闪劈下,她看见了那扇被吹开了的窗,紧接着她便捂住了耳朵。

    待轰隆雷声自耳边褪去后,她才慢吞吞趿上鞋,摸着黑儿的去关窗。

    平时她住床上,鸟兄就会闲闲的息在窗边小榻上,可等韩淼淼走到榻边,踩上去要去够窗户的时才发现这榻上的锦被全湿了个透,而榻上并不见鸟兄。

    韩淼淼确认这样一个打雷又下雨的天气鸟兄定然不会出门,可是他又去了哪里?

    韩淼淼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此时的她可以大致看清房内的摆饰,但她能看见的每一处都没有鸟兄。

    “鸟兄,你在哪?”她试探性的问了句,但这样微小的声音在这样一个狂风骤雨的深夜里并不能叫季无休听见,她并没有等来回应。

    ……

    季无休害怕打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许久之前他还只是个婴孩的时候,那时他并不知晓自己肮脏不堪的身世,也并不知晓他的亲人全都不待见他。

    他是只毛绒绒的幼鸟,同时也是一个襁褓里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婴儿,他住在一座空荡荡的神殿,身边只有只巨大的兔子作陪。

    时常他会感觉到寂寞,也会感觉到饥饿,而婴儿表达不满的方式只有啼哭,他的嗓音尖锐高亮,哭声往往能传出神殿外许远许远。

    那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雍容华贵,气质高傲刻薄的女人徐徐踱入大殿,他停止了啼哭,好奇而又不乏期待地看着她。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那个女人带走,丢下了雷霆阵中。

    一道道雷闪劈入他娇小脆弱的身体,雷声覆盖了他的嚎啕大哭,女人远远地看着,唇边露出了一个满意而又刻毒的笑。

    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季无休就知道了什么叫做“痛”。

    不停歇的雷电不晓得劈了多久,直到最后他失去了意识,当他被那个女人从雷霆阵中带出时,他认为自己终于结束了痛苦的折磨,却没想到,那只是折磨的开始。

    他惧怕雷电,刻在骨头里的惧怕。

    虽然人间的雷闪远没有雷霆阵中的可怖骇人,它远在高高的天际,像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换句话说就是真的会劈到他的头上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他现在的身躯,可经得起任何捶打,可即使这样,它也仍使季无休害怕。

    他不可控制地发抖,抽搐,扎在衣柜里的小小鸟儿,恐惧到肝胆俱裂。

    然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只温热而又柔软的小手缓缓覆上他的脑袋,那手轻柔地类似抚慰的一下下顺着他的毛发,带着一点芍药花浅浅的清香,像是温和的流水,一点点将他浸透,紧接着他就被团到了一处十足温暖的地方,芳香馥郁,好似有甜软空灵的声音在他周身响彻,温柔的声音,温软的话语,将他渐渐安抚下来。

    震耳发聩的雷声好似从耳边渐渐退去,他紧绷颤抖的身体渐渐不再战栗,那种温热绵软的感觉渐渐使他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他昏昏睡去。睡了自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

    睡,睡着了?

    感受到怀中的小鸟不再颤抖,韩淼淼本想询问一下他现在感受如何,可是却听见了鸟兄发出规律的如同小猫一样的轻微鼾声。

    方才韩淼淼在屋中没有看到季无休,想着他可能是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逃跑了,她也没在意,但回床上的时候窗外突然打下一道尤其亮的雷闪,瞬间照亮韩淼淼的眼睛,余光里她看见衣橱敞开了一条细缝。

    直觉告诉她她应该过去寻找。

    韩淼淼点亮油灯,持着灯打开衣橱的时候,她看见原本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被弄的乱七八糟,而衣服下鼓起一个可疑的小包,小包下的生物貌似在不停地颤抖着。

    韩淼淼动作轻缓地一层层掀开衣裙,看见了那只瑟缩的、颤栗的、可怜的小鸟。那一刻韩淼淼忘记了鸟兄平日里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忘记了他浑身金辉遨游在高高的天宇,忘记了他一人撕碎了成千上万的妖兽,眼前只余下一只可怜的小鸟儿。

    她忍着内心的颤抖,轻柔地抬手抚摸上他小小的头颅,轻缓地顺着他的羽毛,竭尽所能的给他一点安慰。

    现在看着鸟儿在酣睡,韩淼淼露出了一个如同老母亲般欣慰柔软的笑,是他帮了她一路,现在她终于能为他做些什么了,哪怕只是像这样小小的不足为道的事情。

    窗外雷声缓缓平歇,激烈的雨势也缓和了下来。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韩淼淼抱着鸟儿也渐渐睡去。

    然而与这边温馨的场景截然相反的是,韩府的另一边,紫色的雷闪下,幽森肃穆的祠堂被照亮的何其诡异。

    大雨噼里啪啦拍打着万物,滋润着万物。

    雨声之中,一声一声,不断地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吼。

    韩晶晶看着眼前是不是被雷电照亮的牌位,凄森的夜风使她想起了下人们口中描绘的那些人凄惨的死状。

    好似他们的怨魂踏着这个凄然的雨夜,如韩淼淼一般纷纷来找她寻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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