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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喟叹着走过去蹲在床前，江霖还没睁开眼睛，长而密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轮廓分明的脸庞蹭了蹭枕头，忽然薄唇微启，冷漠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程沐早就知道他醒了，不仅没有被吓到，还继续蹲在那里，捧着脸贱兮兮地笑道：“嘿嘿，还有起床气啊？可是你的手已经骨折啦，挖不了我的眼睛咯。”
江霖倏地睁开眼睛，杀气毕露！
第12章 你一定不会为难我的吧
江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平日里总是含着疏离的冷意，这会子猛然睁开，闪着威胁锋芒的眼神直看得人背脊发凉，如同一下子落入了寒冷的冰窟。
像是真看见江霖伸手来挖自己眼睛了，程沐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本能地用双手捂住了双眼，嘴里还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程沐小心翼翼地透过指缝去看，江霖早从床上坐起来，淡着表情垂头看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
看来人家根本没打算动手，他这是在自己吓自己。
“嘿嘿。”程沐傻呵呵一笑，“你刚才那么凶，我还以为你真要挖我眼睛呢。”
江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下床一边轻声嘀咕了一句：“怂包。”
程沐没听清内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江霖没理他，自己下床朝浴室走去，程沐赶忙亦步亦趋的跟上。
打开灯，江霖站到洗漱台前，程沐非常识时务，手脚麻利地挤好牙膏接好水，笑眯眯地把牙刷递给江霖，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模样。
“您请～需要我帮你刷吗？”
江霖淡淡道：“不用。”
“好嘞。”程沐一边答应一边又去拿洗脸的毛巾，俨然已经进入了任劳任怨的护工模式，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了。
伺候江霖洗漱完穿好衣服，两人下楼去，柳妈说早餐在厨房里，她要出去买菜，让他们俩慢慢玩，只是要多注意江霖受伤的手臂。
江霖伤的是右手，但他使用左手好像也很熟练，程沐坐在旁边，看他平稳地用勺子舀粥喝，捧着脸噘嘴道：“怪不得不让我喂，原来你是左撇子啊。”
方才拒绝程沐热情喂饭的江霖神情平淡，慢条斯理地咽了一口粥，才缓缓开口说：“曾经是左撇子，后来纠正了。”
程沐兴奋道：“为什么要纠正？左撇子多酷啊，与众不同，简直是人群中最靓的仔！”
江霖闻言轻飘飘地看了程沐一眼，眼神有很细微的变化，和早上睁眼看他的时候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有淡淡的疏离感，像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隔膜。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程沐也不敢再追问了，低头剥了一个水煮蛋，巴巴地递到江霖面前，“你要吃蛋吗？补身体的。”
看见程沐戚戚然的神情，江霖以为是自己太凶吓到他了，他抿了抿唇，然后接过那个水灵灵的鸡蛋，语气柔和了一些，“谢谢。”
“不客气！”程沐又笑了起来，看来江霖没有生他的气。
吃过早餐，程沐收拾碗盘去洗，江霖拿着程沐塞给他的苹果，靠在流理台上看着一边洗碗一边哼歌的程沐，淡漠惯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他对程沐说：“其实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的，毕竟昨晚你看起来不怎么情愿，还合计着你会跟家人撒泼打滚耍赖，借机逃避责任，随便花钱请一个护工来糊弄我呢。”
程沐擦着碗转头看他，一本正经道：“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不会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吗？”
江霖挑了挑眉，会为了讨校花欢心而意气用事试图殴打无辜同学的人，确实不像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心里是这么想，江霖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说：“还笑得这么开心，不怕我借机为难你？”
程沐看着江霖，目光澄净，扬起的嘴角像一道弯弯的月亮，温馨又暖人，“你人这么好，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为难我的。”
江霖也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语气平静道：“我会。”
程沐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白瞎他笑得那么用心了！
第13章 江霖想要什么呢？
程沐怎么也没想到，江霖所说的“为难”，会是指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他正掌勺做一道酸菜鱼，柳妈在旁边帮他打下手，而江霖则站在一边，看着他熟练的做菜动作，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好吧，是他低估了这个小怂包的本事，看来让做顿饭还不足以难倒他。
柳妈把菜洗好，火上的浓白鱼汤已经散发出了扑鼻的香味，她赞许道：“小同学年纪小小厨艺居然就这么好了，我这个老婆子都自愧不如，少爷的朋友果真是很优秀的。”
程沐用勺子压了压鱼，也不谦虚，大方地笑着：“我这个厨艺当然是赶不上柳姨你的，不过也算不错，特别是我煲的汤，我妈妈都夸奖过好喝，哪天给你和江霖露一手。”
他说这话时还转头冲江霖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容不可谓不灿烂，还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江霖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说话，柳妈倒是开始和程沐话起了家常，她开玩笑道：“小同学这么懂事又能干，你爸妈同意你到别人家里来，肯定是不舍又心疼。”
“这倒没有，我妈在外面出差，还让我好好照顾江霖，不然回来就揍我，至于我爸嘛……”说到父亲，程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就被笑意取代，他语气很是轻松，“要是我爸还在世，一定是他亲自送我过来的，毕竟我们家的家训就是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嘛，哈哈哈……”
此话一出，柳妈和江霖都同时愣住，原来程沐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么，怪不得这么小就学会了做饭，有些成长不一定是自愿，而是被迫的啊。
江霖还好，毕竟冷脸惯了，即使心里再震惊脸上也不会表现出太多，但柳妈就不同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年纪又大了，听了程沐的遭遇又脑补出他儿时孤苦伶仃的惨样，神情里的同情和怜悯根本就藏不住。
“小同学啊，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提起这些伤心事的……”
程沐从小到大大概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忙笑着安慰道：“柳姨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可怜我，虽然爸爸离开得早，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别的孩子有的，我妈妈从来都没有少给过我，其实我很幸运的，所以不需要同情我啦。”
柳妈抹着眼泪，边点头边叹道：“小同学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江霖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互相安慰，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瞳像阳光照耀不到的深海，隐藏着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感情。
就在这时，他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他醒过神来，慢慢走出去接起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道清冷又漫不经心的女声：“听柳妈说你不小心把手臂摔骨折了，还好吗？”
江霖的眼神落在花瓶里那几支已有颓败之色的百合上，语气平淡道：“无碍，修养几个月就能痊愈了。”
他听见那边传来啪嚓一声响，像是有人按了打火机，果不其然，几秒后就是女人吐烟的轻叹声。
这些声音江霖都很熟悉，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经常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抽烟，茶色的卷发和烟雾缭绕里模糊不清的脸庞似乎就是他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
“当初让你跟我们来国外你也不愿意，柳妈老了，她还能照顾你几年？”
女人刚说完这句话那边就响起了敲门声，好像有人在催她做什么，她骂了一句脏话，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了。
“小霖你自己想想吧，如果高中毕业你愿意出国，无论是来我这里还是去你爸爸那里都可以。”
“行了，我要去工作了，你好好休息吧。”
江霖刚说完一个“嗯”字，母亲便急不可耐地挂了电话。
被亲生母亲这样冷漠地对待，江霖心里依旧是一片平静，他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变化。
江霖都已经习惯了，他之于父母，不过是一个有着共同血脉的孩子、连接江林两个家族合作的纽带罢了，其实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一二。
江家的江，林家的霖，不是因为父母相爱才取的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取这个名方便又具有代表意义而已。
父母出国也不止是为了工作，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逃避这段毫无感情的婚姻的束缚，让对方也让自己过得自由些。
江霖为利益而生，也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但他不怪父母，至少在物质方面，他们也不曾亏欠过自己不是吗？
出生在富裕的家庭里，从小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父母更不会管制和约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各种兴风作浪，反正有人会给他善后。
而且父母虽然没有感情，但也没有在外面留有私生子什么的，等他们一离世，两家公司都是他的，只要他不违法犯罪，这辈子算是吃喝不愁了。
相比较那些出生贫寒，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世都承担着家庭希望的孩子，他无疑是幸运至极的。
所以啊，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呢？
他的这一生都已经被规划好，什么时候该走哪一步，只要他按部就班，未来永远是平摊无阻、光明且前途无量的。
可有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还想要点什么东西，至于到底是想要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明白。
厨房里传出程沐和柳妈的笑声，江霖扭头看去，程沐正面向他，俊秀的脸上是明媚如阳光的笑容。
江霖冰冷的心突然就暖了一下，却只是一下而已，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时的他只是想：有这个家伙在，这段时间大抵不会无聊了。
第14章 一起洗澡
下午倒是没什么事，程沐上楼去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柳妈带他熟悉完一遍家里的环境就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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