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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挑了一下眉毛，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他也定定地看着德拉科。

    三秒钟后，德拉科和他，同时咧嘴笑了起来。

    接着，他们的笑容全消失了，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是如此近距离，而安静地盯着对方。一瞬间，他们完全沉默了，就在灰暗的云层中，水汽朦胧的雾气里——夜风划过的此刻，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四目相对着。哈利刚开始，稍微觉得有些奇怪，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悄悄移开了眼睛，两秒钟后，他的视线再次移动了回来，结果他发现，德拉科，那双灰色的眼睛，仍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盯着他——如此漫无目的的、像暴风雨似的，像打定了主意似的，要哈利也看着他。

    于是，哈利像遇到只对他生效的地心引力似的，再次悄悄地，慢慢地，让自己的视线攀岩到德拉科那里去——从德拉科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胛骨——到德拉科看起来无比脆弱，哈利知道他自己掐过许多次的脖子——然后是微微张开的，有些破裂的带着酒味的嘴唇——鼻子，高高的鼻子——最后，德拉科那双冷漠的、懒洋洋的，此刻却无比严肃的眼睛——然后他们再次四目相对了，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永久静止了一般。

    他们看了对方很久——非常久，也许有几分钟，哈利感到他自己的眼睛都有些酸痛了——直到一阵轻微而动人的微风滑过他们的身边，他们才回过了神。

    “……你真的想知道吗波特？”德拉科清了清嗓子，正式移开了视线，骑着扫把，问哈利道。

    “什么？”哈利还没从那灰色的视线里回过神来。

    “我父亲的事。”出乎意料地，德拉科没有讽刺他，而是言简意赅地说。

    “想。”哈利认真地说，甚至没有考虑过，他皱着眉头看着德拉科，感到夜风，从德拉科干裂的嘴唇旁滑过。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我可以告诉你。”

    但还没等哈利表示疑惑，（德拉科居然会主动开出这种条件）德拉科已经让扫帚动了起来：“但我不能白告诉你，那样太浪费了，我们得交换。”

    他边说着，边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枚银西可，那硬币闪闪发光着，像是刚刚从古灵阁取出来。

    “什么条件？”哈利有点警惕地问道——他还记得他们五年级时搞过这么一次，结果最后哈利喝的烂醉如泥，要不是德拉科把他抬到了厕所，让他大吐特吐，他差点就进了霍格沃茨医疗所。

    “放心，是你擅长的，救世主。”德拉科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们用这一枚银西可来做条件，我把它抛到空中，谁先像抢金色飞贼一样抓到它，谁就可以问另一个人问题——而且什么问题都行。”

    “怎么样？来吗？”德拉科将那枚硬币抛了一抛，让它翻了个转，在空中散发银色的光辉，挑衅地说。

    哈利想了一会儿，但是没有太久，那时间就和他想魁地奇战术的时间那么长，接着，他的视线从那枚银西可上移了回来，他朝德拉科点了点头，让火弩箭调整好了方向，郑重地说：“当然。”

    德拉科点了点头，将他手中的银西可举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么，看好了。”

    第十五章

    德拉科举起手中的魔杖，用一个小小的咒语，为他的那枚银西可施了魔法，接着，那硬币自愿地从他手中抽离出去，开始在空中翻滚，朝天空中的另一方飞去——那是一层厚厚的，被堆积了很久的云，感觉随时会下雨，但银西可并不关心，或者不在意这一点，它呲溜一声，仿佛一只鸟般钻了进去，一下就不见了。

    德拉科和哈利，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半是挑衅，半是友好，还有一点别的，微妙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握紧了自己脚下的扫帚，同时朝那闪亮的银币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他们几乎又是同时猛冲，肩并着肩，或者正确地说，是相互挤压着飞了过去——就像他们过去无数次魁地奇比赛那样。

    哈利感到——德拉科的肩膀狠狠地贴着他的，似乎想把他挤到一边一朵水汽凝结的很顽固，因此异常坚硬的云中去，而他当然不会认输，他假装被他挤得快要屈服，一直朝那朵云里退，但快到边界时，他猛地一抽身，朝天空上方飞去——让德拉科自己自作自受，因为相对的力掉进那朵云里。

    他不由地咧嘴微笑了，但他甚至还没有飞出几步，忽然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脚踝，他疑惑地朝下看去，德拉科，他的宿敌，骑着扫帚，停在云的边缘，朝哈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波特，难道你以为我了解你，没有我来了解自己那么多吗？”

    他的手用力朝下拽去，一瞬间，哈利感到重力压在他身上——接着他，连带着他的扫把，砰的一声，朝下坠去，掉入灰色阴沉沉的云间，而德拉科，像是风一般从他身边飞过。

    “操。”哈利嘀咕道，感到背后全是湿冷的水汽，头晕目眩地看着德拉科在天空上方朝他微笑着（那微笑让哈利内心发紧了一下），朝银西可在的那朵云急匆匆地飞去。但哈利，他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最学不会的就是放弃，因为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一秒钟，一个好的魁地奇找球手绝不会忘记金色飞贼。他立刻重整旗鼓，握着扫把，咬着牙，感到风吹过他肩膀（那让他有些畏冷，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拼命地、认真地，只顾着一个人和一个硬币，追了过去。

    很快地，他看到了德拉科的背影，那头金发在从灰云里微微洒下来的轻剂量的月光里闪动着，正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硬币。但哈利不会让他得逞，绝不会，哈利用肩膀猛撞德拉科的肩膀，就像过去无数回那样，感受到德拉科也因为冷空气而有些颤栗的呼吸，用自己有点僵硬的手指——在这夏日里难得的寒风里，擦过德拉科的手指，被银西可引领着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用手碰到——接着是抓到了那银西可。

    他得意地转过身，朝德拉科露出一个精神抖擞的笑容，果然，他看到德拉科从云层里跟上来，没劲地朝他挑一下眉毛，做了一个认输的手势，但是奇怪的是，他那双灰色眼睛却在此刻闪闪发光着，没有任何阴霾，甚至在懒洋洋而无尽的月光照耀下，有些微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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