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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哈利，和德拉科，都感到稍稍地有些尴尬。

    德拉科再次轻柔地从那些时不时拍打哈利肩胛骨，甚至下巴和嘴唇的海水里靠了过去，吻了哈利——轻的像羽毛一样，哈利感到自己被海水腐蚀的嘴唇上的那些污渍，都一点点被德拉科吻尽了。但是，哈利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吻下去，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德拉科再次一点点耐心地稀释他嘴唇上的咸味时，哈利轻轻躲开了德拉科的嘴唇。

    接着，他说。

    他轻声地问近在咫尺的德拉科道：“那我们——”

    假如是平常的哈利，他会嘲笑德拉科这一点，也许还有点惊讶，因为德拉科，那个男孩，从未在过去，哈利看得到的范围内，对其他男孩或者女孩的接触有这么中世纪式的羞怯，更何况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沉浸在海水里，那样留恋地接过吻，互相说过喜欢——而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也是。”

    哈利，咧嘴笑了起来，接着，在下一秒，德拉科再次吻上他时，闭上了眼睛。

    德拉科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完全僵住了，他失神地看着哈利，露出一种几乎算作不知所措的神情，那神情和他非常不搭——因为德拉科看起来永远是懒洋洋的，非常傲慢，而现在，他却头一次，表现出另一个样子，像在战场上，终于被敌人魔杖使出的某个魔法击败了一样，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让他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平常差不多的微笑——但这个微笑，也许是因为夜晚海边月光的照射——要亮的多，也马尔福的多。

    德拉科皱起了眉头，停止了他吻哈利的动作（但他手的动作没有停止，仍然在抚摸哈利闪电型的伤疤），哈利有些僵硬地，还有些害怕地等待德拉科的回答，但德拉科，却似乎完全没有困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露出傲慢的、像以往一样无数回的表情。

    “你，我喜欢你。”

    哈利在这瞬间，感到他的心像是失灵的弹簧，自顾自地，如此猛烈地，而盲目收缩和坍塌起来。我也是——尽管这只是世界上最简单的话，但他却从里面品尝出无限的——他从来没有过的意味，那意味撕咬着他的心，将它变成一块块破碎的纸，接着哈利捡起了那些纸，发现它们已经全部变成了闪亮的美丽碎片——是那样痛苦、酸涩而甜蜜地发光。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潮汐像甜蜜的暴雨，从海面上涌过来，淹盖了他的下巴和嘴角。而他所感觉到的那些紧张，还有那僵硬感，完全地，随着带着月光的潮汐再一次的涌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砰”地一声爆破了，变成了他以为一直没有——但一直在的欢笑。

    他怔怔地看着德拉科，德拉科也怔怔地看着他。尽管那海水的潮汐如此猛烈地冲击着他们，但男孩们，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任由那海水咬着他们的皮肤和骨骼——而他们，只顾着专注而认真地望着对方。

    “操，波特，当然是。你在说什么废话。”他轻声回答道，带着一种古怪而甜蜜的颤栗感，“你当然只能属于我，而我也只能属于你。”

    而这一切，哈利，和德拉科都隐隐约约地知道，也许是因为那过于正式的“我喜欢你”——银西可的赌局游戏，在前几分钟被他们说出来，完成了——而那些东西在以往的时候，从来不在他们这群男孩的讨论范围内，它们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过它，但现在，它却正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里，好像一缕在黎明和夜晚交替时过于明亮的阳光，既让人感到快乐，但又让人有些不适，他们都眯起眼睛——认真地看了它几眼，犹豫地决定要不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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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眨了眨眼，让因为被海水呛到的呼吸平静下来，接着，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同样假装平静地，却实际上战栗着在夜风中响起，说出他早已经知道的——但是却一直躲藏的答案。

    这尴尬是从几分钟前那海滩之吻，那含着海水咸味的告白完成后开始的，他们意犹未尽地吻完后，将彼此从海水和沙滩上拉了起来，决定找找看附近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就在刚刚站起来时，那尴尬就开始了——他们都感到有些稍稍的窘迫和尴尬，哈利感觉得出来——因为德拉科把他拉起来后，手马上就像闪电般不自然地，缩回了他自己的领地里。

    但哈利并没有嘲笑他，因为他其实也比德拉科好不了多少。德拉科把手缩回去后，他自己也马上奇怪地缩了回手（他还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仿佛在已经完成了青春期这个词语后头一次明白，青春期初潮这个词是如何令人惊奇地心悸。

    哈利，目不转睛地看着和他一向敌对的少校，他注视着那双眼睛——在这夜色之中看了许久，感觉他的呼吸快停滞了，许久，他才再次颤抖着，轻声说道：“你——我喜欢你。”

    他看到德拉科那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

    “再说一遍，波特。我没听清。”德拉科低声说道。

    而且，他们现在面临的这窘迫和尴尬，哈利隐隐约约地明白，并不是平常意义的窘迫和尴尬，它不是像比如说在课堂上，哈利被斯内普教授，或者麦格教授抽起来，回答一个问题却答不出来，（狼人是什么？请问如何将一个板凳变形成一只猫？）于是在斯莱特林的哄笑下和赫敏轻声的提示声中坐了下来，结果却没坐到椅子，差点跌下去所造成的尴尬和窘迫，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因为某种暗中浮动的气息，隐隐约约的叹息和微笑而导致的，而这两者之间有无尽的不同。当德拉科和哈利从沙滩上站起来，德拉科提议他们去哪里买点什么东西，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哈利，视线像是麻瓜的些古董电脑网络刷新似的，快速地和哈利的眼光在空中交汇，闪开，交汇，闪开——每一次对视，都不超过两秒，甚至显得有点冷淡和窘迫时，哈利就感觉到了这点（而哈利知道自己也一定看上去如此）——他们之间的那尴尬，并没有让哈利感觉他的脸像烈火般燃烧，或者感到悔恨，相反地，是让他的心脏缩紧，尝到酸涩而甜蜜的味道，并看到那些在空中迸发的明亮的，火花似的光芒。更奇异的是，尽管他们的对视短到只有一到两秒——哈利却感觉那感觉却比平常，甚至今晚在海滩之上那些长达十几秒或者二十几秒的对视更为致命，让他产生在夜空中飞行——然后坠落的错觉。

    他停了停，注视着喘气的德拉科，让自己说完了话，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疑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在一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