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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梦知道虞夏青许多个夜晚坐在烛光旁查看军务。
知道他时常出雁渡巡视。
也知道他尚且是少年时便成了震撼大吴的鬼面少将军。
可又如何？
年少成名者若成年后拿不出更高的功勋，便会被人嘲道少年有为，成年无用。
故而虞夏青想要灭燕。想要整个中原地区在自己的手中彻底统一，让大吴恢复百年前锦花王朝的灿烂繁华。
这些事，旁人却不知晓。
牵着两个孩子往前，小梦绞尽脑汁寻思如何让虞夏青快乐起来。要到青园，一个年级较大的孩子冲来慌慌张张道来了个怪人。
小梦担心孩童们出事，从路旁的柴垛子上顺手抽了一根，加快脚步跑去。
门口是一个乞丐，脏得隔一尺都能嗅到他身上的臭味，他瘦骨嶙峋，衣衫破破烂烂。脚上的冻疮破裂，流出黄褐色的浓水又凝结成一片。
“小梦。”他轻声唤了一声。
声音很熟悉。
小梦惊落手中的木棒。
“月辉？”
第55章
通过虞夏青带回的那厚厚一叠案卷，小梦知晓此人是自己表兄，也与自己有口头上的娃娃亲。
月辉算半个邢家人，他爹爹本是富商，为人诓骗、家境败落。来妻子娘家借住，意图东山再起。却不想遭此横祸，连性命都搭了进去。
当初在青月帮时，月辉总跟在小梦身后，个头很大，却还是奶声奶气叫姐姐。故而见到月辉，小梦便不自觉做出与孩童说话的模样，软声软语，让他快去沐浴，洗干净才是好孩子。
“只要月辉乖乖洗澡澡，小梦姐姐便给你做小猫猫馒头吃好不好？姐姐还可以给你买好吃的糖糖。”
“邢梦，你认为一个傻子能千里迢迢寻来雁渡？寻到你的家门口。”月辉抬头，双目炯炯，全无丝毫往日的癫狂。
小梦目不转睛，心蹦至喉口，连呼气吸气都比平日急促了不少。
对。
一个傻子，如何能从南方来到雁渡大吴这最北之境？
而且，他叫她“邢梦”。
“你——的病，好了？”
“从未病。”
月辉拄着拐棍起身，脚有伤，走路一瘸一拐。
“大青从不伤害你，也从不告知你往事。我身边那个贱人却疯疯癫癫，时常说起往事，九岁那年我便知晓若不装疯卖傻，年纪越大，被杀的几率便也越大。我饿了，邢梦你可有吃的？洗澡却是不用，我自己会。”
小梦听着月辉的话，面色渐青白，听到“洗澡”二字，登时一张小脸红得厉害，却又红得尴尬。
在青月帮时她时常与大月、大青一道帮月辉洗澡，因月辉是“傻子”，自己洗澡总会呛着水，大月担心他不留意伤着自己。
因月辉是“傻子”，小梦也从未将他视作男子。
而今——
“你——可知男女有别？”
月辉看着她，一脸狐疑，道自然知晓。
小梦欲责。
月辉反问道：“男女有别、邢梦可你是女子！一个女子曾帮青月帮不少男童洗过澡。是你没有规矩。何况当初是邢梦你主动帮我，而今却成了我之错？说来，邢梦你当初帮我时，因女子的触碰，我身子也曾有男人应有的变化。”
小梦的脸唰的白了。她心中的那窝小兔子似乎遇见了危险，跳得越来越厉害。
她庆幸这些时日虞夏青心中也有种种不悦，顾不得来找她。
她害怕这些事被他知晓。
月辉说的，终究是实情。在青月帮时她的确帮着帮里不少孩子洗过澡。
可那些男孩只要过了五岁便不会再让她帮忙。月辉是唯一一个。
却也是别的男子。
还是一个正常的男子。
脑中出现当初与大月一道帮月辉洗澡时的一些细节。更是又羞又气。
见她羞得甚至不敢看自己，脸又黑又脏的月辉咧嘴大笑，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大月将他照顾得极好，青月帮所有好物全归月辉。
大月的确曾当月辉是自己那失去多年的儿子。的确将所有的爱尽数放在他一人身上。
给月辉准备了食物，小梦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送孩童离开青园时她发觉雁渡人投向她的目光又变了。
今日又有孩童将月辉之事大肆宣扬，越传越乱。
原本小梦成了梦夫子后人们投向她的目光便添了一丝敬意，而今的世道女子做官算不得稀奇事，女子做夫子也为人称道。
可虞夏青前些时日与她同骑一马，今日又被授予雁渡大将军。
大抵在不少人心中，她这梦夫子一职是靠着枕席之间的温言细语得来。毕竟她一年前大字尚识不得几个，又与靠山强硬的雁渡新任雁渡大将军虞夏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本已流言四起，偏偏青园的孩子还叽叽喳喳将有个男乞丐来找小梦的事说了出来。
众人听闻此事后，投向小梦的目光便比之前还添了几分玩味，恨不能将她整个人拆分成无数块带回家中细细查看。
事情如面团般疯狂发酵。
况且这几日，罗一三关于他二人的小话本《霸道将军与他的多情小杀手》从虞夏青与小梦同骑一马回雁渡那日起便售卖出高价，一时竟弄得雁渡纸贵。
偏偏今日雁渡各大书屋都摆上了话本家落衣衫的新作。书名《大野狼将军和他的小白兔娇妻》。
小梦路上顺便买了一本，顺手一翻，各种年纪小、年纪大都不适合看。
小梦只翻了两页就羞得恨不能将头塞入怀中。怀疑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是不是罗一三与岳小楼这些时日的经验。蓝媚、蓝无年纪小，认字却不少，小梦便将书放入木盒，木盒中有虞夏青送她的所有小东西，包括那日他亲手做来送她的早已干枯的小花环。
小梦指尖从干枯又脆弱的花瓣上轻轻掠过。似乎还能嗅到那一日的浓烈花香。
她想他。
今日之事后，她却连见他一眼都失去了勇气。
“连花环都留着，可见平日他并未送你太多东西。”话音冷嘲热讽。
说话的是月辉。
罗一三本就消瘦，月辉穿他的衣裳竟还显得空荡荡。
月辉脸颊、眼睛深深凹陷，瘦得皮包骨头，从南方来雁渡，他晒得黝黑，愈发显得干瘦、枯如老树。头发黄若枯草。
小梦最初来雁渡时也是这般模样。
摸摸脸颊，软软的。
身上也多了不少肉。
事已至此，她对月辉说话的语音话调也不复往日的温柔。
“他给我的，岂是你能懂的？”
一开始虞夏青带她却街上买胭脂水粉，所买之物昂贵而精致。
偏是情到深处他似乎反而不想之前那般用心，送的不过是几朵小花，几根在他那样的豪门眼中不值钱的银镯子、银簪子。
“他给我的，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是自由、自尊、自信，还有来自他的爱。这些东西，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
月辉斜靠在门口，目光懒洋洋，道小梦蒸的馒头很好吃，若没有那两个孩子围在身边叽叽喳喳，这餐饭定会生出更多乐趣来。
“你很讨厌孩子。”
“常年装傻，被迫与一群四五岁的小孩玩耍，就算曾喜欢，而今也极度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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