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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之后,老大夫又拿来给谢青鹤过目,只怕有什么疏漏之处。
谢青鹤细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左手捏笔,在空白处写了“传世”二字。
“还请老先生勿以此为家门秘传,若有杏林精诚求教,尽量传诸于世,普救含灵。”谢青鹤说。
老大夫连忙应了,将谢青鹤留下的“传世”二字看了许久,越看越是迷惑。
这两个字写得法度森严,却又不激不厉,苍劲婉畅,绝对是好字!起码有七八十年的功底。
——可人若能练上七八十年的字,起码也得有八九十岁了,多半老眼昏花,体虚手抖,很难再写出这么筋骨齐备的字来。
老大夫上手摸过谢青鹤的断骨。
以他判断,这人面相衰老,骨相至多四十岁上下。就算从皮相看,也不可能有八九十岁吧?
莫不是……神仙下凡,授我仙方?
老大夫激动得白胡子都抖了起来,赶忙叫学徒进来服侍谢青鹤,自己告罪一声,亲自去给谢青鹤熬药去了。至于神仙为什么会受伤……可能是下凡的时候,胳膊先着地了吧?
谢青鹤在医馆里舒舒服服地吃了汤药,叫伶俐的小学徒重新裹了伤,打起夹板。
他在这里享受了神仙待遇,穿脏的木屐都叫学徒洗干净了再送回来,勤劳的小学徒还想看看他脚上有没有鸡眼啊茧子什么的,一并孝敬了。遗憾的是,谢青鹤脚上很干净漂亮,没什么污糟。
至于说那几两散碎银子,谢青鹤倒是很想给,老大夫坚持不肯收。
从医馆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谢青鹤路过布庄,遇上了正要去再来客栈送货结尾款的伙计,刚好蹭了个车子回去。
伏传就坐在客栈大门口,将脸埋在双臂间,跟个小乞儿似的等着。
看着谢青鹤从布庄送货的马车上下来,他似乎憋着一口气又不好在人前絮叨长辈,最终还是选择先上前问候:“师叔,您回来了。胳膊好些了吗?我给您做了白粥。”
谢青鹤就知道有这一茬,在医馆就没吃多少,笑道:“恰好饿了。”
布庄伙计忙着卸货,伏传使了小脾气,也不肯陪谢青鹤去吃饭了,先领着布庄伙计把定制的铺褥搬到马车上去,衣裳也分两个马车放好。结清了尾款之后,伏传念着这小伙计还算懂事,知道把师叔捎带回来,又给了他一角银子当赏钱。
布庄伙计欢天喜地地离去,伏传回到房间时,谢青鹤还在吃饭。
如谢青鹤这样能使各种兵器的高手,左右手都很灵巧。右手不能动,左手吃饭也无碍。他能很熟练地用左手拿筷子,夹菜,让人感觉他就是个天生的左利手。
问题是,伏传进门的时候,谢青鹤从盘子里拿出一只水煮蛋,准备剥。
他用左手灵巧的将蛋壳在桌上碾碎,待鸡蛋外壳皲裂出细密均匀的纹路之后,把鸡蛋放在桌上,用手指去抠破裂的那层外壳。他用手掌抵住了鸡蛋,不使乱跑,指尖下竖,轻盈快速地剥皮……
哪怕他的动作做得再灵巧,这毕竟是个双手协作才显得正常的过程。
伏传看着他悬在脖子上的胳膊,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上前:“师叔。”顺手接了鸡蛋,三两下替谢青鹤剥得干干净净,放在盘子里,还问:“要不要帮您剖开,蘸一点酱油?”
谢青鹤不想吃煮鸡蛋。
他就是故意的。
“蘸一点吧。”谢青鹤精准直接地用筷子夹开了鸡蛋,看着伏传的双眼,“谢谢你。”
伏传给他舀了一勺酱油,坐在他身边:“我知道您为什么不让我陪着去医馆。”
“无非是觉得这胳膊是因昨晚的事折的,若叫我鞍前马后服侍,倒像是惩戒责罚我了。”
“可我本来也不觉得您有必要折了这条胳膊。一来,我不觉得那样就算很大的冒犯,更谈不上轻亵。有些尴尬……这倒是真的,这不是说开了也就没事了么?”
“二来,就算这事冒犯了我,”
伏传也认真地看着他:“师叔,错的不是你,是给你下毒的人。”
谢青鹤将黄澄澄的鸡蛋蘸上酱油,吃了一半。第一次这么吃,味道也不错。小师弟自幼上山,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吃法?
“味道很好。”
谢青鹤夸鸡蛋的新吃法,可伏传也心知肚明,师叔夸的绝不仅仅是鸡蛋。
鸡蛋蘸酱油是个什么稀奇吃法?值得一夸?故意夸这个,无非是释放善意,想要讨好而已。
“前些日子我受了伤,都是您照顾我。这两天也叫我照顾您吧?”伏传又想晃屁股下的凳子。
“平时都是你呀我呀,现在一口一个‘您’,我听了都害怕。刚才坐在门口,是不是想等我回来了,先喷我两句?”谢青鹤把另外半个鸡蛋也吃了,吃下最后一口粥。
伏传就“嘿嘿嘿”笑了笑,起身去给谢青鹤拿漱口水。
“师叔是不是要换衣裳?布庄的赶制的衣裳送过来了,我给您挑了一身。”伏传又去找自己拎回来的包裹,先把驴蛋和韦秦的衣服找出来,问道:“那个……羊蛋?狗蛋?你若不会自己穿,叫那个小坏蛋帮你穿。”
驴蛋不敢纠正他,反正给饭吃,还给新衣服穿,叫他当什么蛋都可以。
韦秦则再次受宠若惊:“我也……有吗?”
“你不穿衣服要光着屁股跑?”伏传皱眉。
韦秦抱着衣服带着驴蛋往外边的起居室走,他看得出来,所有人衣服的料子都是一样的,颜色花样不同而已。内衬是细滑的丝衣,外边是不怎么起眼的棉布夹袍,虚其表,实其里,低调又舒适。
能一视同仁,自然是因为伏传不缺钱花,没必要一次采买搞出各种不同的花样来。
可是,三小姐也不缺钱。
韦秦是莫蔷薇养在膝下的小儿,也算是怀有一门下药的绝技。
莫蔷薇分给他的东西,永远都是挑剩的,不要的,居高临下地施舍下来。他穿莫蔷薇不要的布料,吃莫蔷薇吃剩的食物,莫蔷薇心情不好就拧他的肉出气。
如果那年大雪,遇见的不是三小姐,而是老爷爷和伏小爷……
韦秦眨去眼角的湿润,先带驴蛋去洗了手:“衣裳内衬是丝,很金贵的。你把手洗干净,我替你剪一剪指甲,不要把衣服挂坏了。”
驴蛋乖乖点头:“那我能不能不穿这么好的衣服?”
韦秦不懂:“为什么不穿?”
“养我花很多钱,可能就不养了。”驴蛋小声说。
“不会的。他们很有钱。”韦秦把他黑漆漆的小手洗干净,没有意识到自己口吻中带了一丝羡慕与憧憬,“他们的宗派是天底下最有钱最威风的,有绵延千里的一座山,还有一个像城池那么豪华热闹的镇子,就算养一百个你,也是九牛一毛。你只要不捣蛋,他们肯定会养活你,治好你的病。”
驴蛋听得似懂非懂,突然来了一句:“可他们对你这么好,他们也是坏人?”
韦秦想吐血。
外边的伏传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谢青鹤胳膊不方便,伏传拿了新做好的衣服,要帮谢青鹤更衣。
先前二人已经说好了,不再计较昨夜之事,谢青鹤也不再以此自罚,接受伏传的照顾。
但是,光是脱衣服这件事就僵持住了。谢青鹤的胳膊打着夹板,袖子根本无法穿脱。要么把袖子剪开,要么把夹板拆了,没有第三种办法。
分歧在于,伏传想剪袖子,谢青鹤想拆夹板。
最终是伏传说服了谢青鹤:“不是弟子不惜物力,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今要脱,翌日要穿,剪了袖子才方便。”
谢青鹤答应了剪袖子,心里总有些抑郁。
——衣裳不穿齐整,剪掉的袖子坠在身侧,看起来成什么样子。
伏传拿起剪刀来给谢青鹤剪袖子,剪着剪着就觉得有点新奇。
师叔脸上看着衰朽,胳膊上也没什么肉,可这皮肤半点也不皱啊?
好奇怪。
难道因为师叔常年风霜赶路,全衰老在脸上了?那师叔不是每天都要抹面脂的么?
由此可见,抹面脂也没什么用……
剪刀一点点往上,伏传距离谢青鹤的脸庞也越来越近,他这眼力也是不俗,凑得这么近了,心中又有疑虑,正在打量谢青鹤脸上的皮肤,画上的皱纹没露馅,黏上的胡子先破功了——
那胡子粘了这么多天,谢青鹤又喜欢热水擦洗,胶水边角有了点点翘起。
哪怕只是薄如蝉翼的一点点破绽,还是被伏传看穿了!
这小子也是无法无天惯了,伸手就往那翘起的胶皮处一揭——
碰地一声。
伏传因重伤初愈略削瘦的脸杵在了茶桌上,胳膊被谢青鹤反绞在身后,暂时无法动弹。
谢青鹤心中气恼:“你今年几岁了?还学会拔胡子了?”
“那是假胡子!你为什么粘假胡子?!”伏传反问。
谢青鹤已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失去了向伏传表露身份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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