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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信这条路可以往前试探,不过,光凭他一个人无法完善此修法,得让伏传帮忙物色人选。
二郎愕然道:“我去送信?”
他还记得小师父临别时留下的死命令,要他照顾大师父,寸步不离。
“三娘才走了半天,你快一些,还能赶得上。”谢青鹤说。
谢青鹤的吩咐总是平平淡淡,听上去就是天经地义,没有半点可商榷的余地。二郎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带着跑了,也顾不上数月前伏传的吩咐,匆匆忙忙地朝着三娘离开的方向追去。
反正就是带一句话,还写什么信?又不是大师父亲笔。追上阿娘之后,让阿娘写一封也使得。
待二郎去得远了,谢青鹤才故意截断自己一道气脉,马上呕出一口逆血。
他伏在书案上,看着搁在笔山的那支笔。
笔,竖了起来。
哪怕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竖起的笔马上又倒了下去,谢青鹤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灵犀。
意出壳外。
御意使器。
则,谓之神。
“可以称之为,强神御器法。”
谢青鹤也有心花怒放之想,正要起身记录,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
对自己下手太狠了。被他截断的那条气脉主宰了大半个皮囊的气行,虽然验证了削弱皮囊、加强神魂的器修之法可行,但是,这会儿是真的起不来了。
谢青鹤就这么呆呆地趴在书案上,一直到次日天亮,旭日东升。
万物苏醒的生气随着阳气升腾,谢青鹤缓缓恢复了行动力,慢慢挪到屋檐下,去晒太阳。
恍惚间,仿佛听见有人唱歌。
……
他跟着根本不存在的歌声,轻轻地哼唱。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伏传的身影似乎出现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我的皮囊坏啦。”谢青鹤眯起眼睛,萦绕了数月的思念,一次次被他驱散,一次次从心中生起,直到此时,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我的皮囊撑不起情志,我每天都会想你一遍。”
“我想吃你泡的茶。想听你唱歌。想捏捏你的耳朵。”
他分明想捏伏传的脸颊,亲吻伏传的嘴唇,去做更亲密的事。
只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说这样的话。
哪怕是在独处。哪怕身边无人窥看。
也许。
从此以后,再也不想分开了。
※
二郎去了一整夜,回来又花了大半天。
他吭哧吭哧奔回官道旁边的小院时,惊愕地发现,坐在屋檐下的大师父……
“大师父?”
二郎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人明明穿着大师父的衣裳,可是,完全不是大师父的模样!
大师父脸没有这么俊秀英气,大师父的皮肤也没有健康白皙,大师父个儿矮肩圆,大师父短胳膊短腿儿……总而言之,这个人,他!绝对不是大师父!
第127章
谢青鹤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也是十一岁左右,却比苏时景高挑俊秀太多。
他在二郎的惊呼中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变换了容貌,却没有太多惊喜。
对于他所新创的器道修行而言,这是好事。
对他如今的处境来说,就是天大的坏事。
他的皮囊虚弱到承载不住神魂,任凭神魂肆意改变皮囊的形态。
可是,神魂只管想当然地指挥,并不能补齐皮囊的先天缺失。就如同一斤面只能做八个馒头,神魂偏要强行做十八个馒头出来。那么,多出来的十个馒头能去哪儿找缺失的面粉?
没有面粉,只能拼命加水。水加得多了,就会变成面粉汤,一个馒头都做不起来。
换言之,如今谢青鹤的模样只是虚假繁荣,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苏时景的皮囊就会彻底崩溃。
——苏时景是整个入魔世界的中心。
一旦苏时景的皮囊死亡,谢青鹤脱体而出,这段旅程就会彻底结束。随着谢青鹤进来的伏传也会跟着他一起离开,且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谢青鹤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离开也无所谓,伏传却还有耿耿心结未解。
“二郎,去搬一块石头来,凿刻南斗星序,放在门前树下。”谢青鹤吩咐。
尽管模样变了,说话的语气神态总不会变,二郎马上就认出这人就是大师父,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转头就去找石头,还有几分惊疑不定:“大师父,要什么样的石头?”
“俗人轻易搬不动的。”
谢青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坐在屋檐下指挥:“我修行出了岔子,来不及向你小师父报信。若留书信,只怕遗失。你找一块不易移动的大石头来放在门前,他来看见石头上的留信,知道我去了哪里,就不会担心了。”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谢青鹤让二郎在石头上刻南斗星序,伏传就会知道他是不得已借命去了。
二郎刚开始还在寻找巴掌大的食堂,闻言就改了目标,隔着老远挑了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仗着修行积蓄来的怪力,骨碌骨碌强行将之滚到了门前的大树下。
谢青鹤指点他磨去巨石一块裂面,二郎又不大好意思:“大师父,南斗星序……?”
谢青鹤只好凑近了,在石面上点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谢青鹤也顾不上体恤二郎来往奔波,催促二郎马上收拾干粮清水,背着他上路。二郎不敢有异议,和面烙饼手脚不停,就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背着您走?”
有马车牲口不用,为什么要背着跑?两条腿哪有四条腿跑得快?背上哪有车上舒坦?
“七日之内赶不到莽山密林,我必死无疑。”谢青鹤不避讳示弱,必须告诉二郎此事严重。
二郎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越发轻快地烙饼。
稍等了片刻,谢青鹤发现二郎在啪嗒啪嗒掉眼泪,他怕眼泪弄脏了烙饼,又用自己的袖子接住。
“为何要哭?”谢青鹤问道。
二郎终于忍不住了,哇哇哭道:“七天……七天怎么跑得过去?”
他一边痛哭还一边麻利地继续烙饼,把烙好的素饼晾干,先包上油纸,再放进干净的包袱里。
“大师父,你到底怎么了哇?怎么突然就要死了?昨天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叫小师父来看你么?莽山那么远……那么远啊……呜呜呜……七天时间……我真的跑不到……”
谢青鹤哭笑不得:“我既然做了安排,你只须尽力,不会做不到。”
看着二郎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谢青鹤也不觉得他痴长年岁,反倒有些感念他的赤子之心。毕竟,肯为你的死亡伤心痛哭的人,不论才干人品,最起码是自己人。
二郎准备好干粮,只备了一些水,连换洗衣裳都没带。
——也实在是没法儿带。
他按照谢青鹤的指点,做了个背椅,把烙饼和清水挂在背椅两侧。
待谢青鹤坐上椅子之后,二郎蹲身背起椅子,撒腿就往莽山方向跑。为了赶时间缩短距离,完全顾不上循路而行,遇山翻山,遇水涉水,遇上天堑悬崖,若是距离短窄,就用长绳飞索借力跃过,若是超过了长绳飞索的距离,就吭哧吭哧往下爬,走到对面之后,再吭哧吭哧往上爬。
再是修行之人,毕竟还未入道,体能总有极限,二郎也需要饮食休息。
体力到极限的时候,二郎就忍不住要哭:“大师父,我没用。”
谢青鹤不让他休息,说:“你若躺下,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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