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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琳管教不好韩珲，谢青鹤压根儿就没当一回事，也不可能去怪罪韩琳没家教。

    那时候他的体力有限，时常会饥饿困倦，冬日畏寒，夏日畏炎。不敢生病，生病就会死去。不敢惹事，遭人暗巷拍砖，横死白昼也无人问津……

    如果只是坐在文庙中，喝着茶，与韩珲打个嘴炮，不亲眼来坟场看上一眼，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一句话，就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重罪？

    因为这是韩琳与伏传之间的角力。

    ……以后怎么养徒弟？！

    大郎也是介七年的老修行了，借助真元内力行事，早已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想要强行凭借意志去控制自己习以为常的惯性，这事非常困难。大郎并非有心违背谢青鹤的诫令，只是哪怕极其小心地留意着，一旦忙碌到忘我的时候，还是会因不经意地过犯一次次被捶。

    “韩珲领兵来剿贼，大郎想要保全闫欢这一批修士，不许韩珲动手。”

    他压抑着积攒起来的疲惫，将断开的肢体拼回原位，将不成人形的肉块重新打理成人形，看着一张张或清晰完整或零碎破烂的人脸，慢慢地，他意识到大师父为什么震怒，为什么非要教训他。

    这一来干活的速度倒是马上就提了上去。可惜，这事不能长久。每每他施展出真元内力不到顷刻间，就会有一道无形的怪力捶在他脊背上，将他狠狠地捶趴在地上。

    外围由精兵把守，死者家属都被拦在远处，没有人在大郎身边号哭悲泣，光是漆黑夜色中一具具沉寂无声的尸体，就让大郎感觉到沉入骨髓深处的悲戚。

    “若要知道闫欢的品行，可以询问旧人口碑，为何要以富安县做赌？”二郎想不通这一点。

    大郎负责战死的士卒和无辜枉死的百姓，黑甲骑士则在旁侧挖坑埋葬被全歼的叛贼。

    大郎难免有些着急。死在攻城中的兵卒与城破后遭殃的百姓不在少数，谢青鹤指名要大郎亲自殓葬，不许借助外力，不许任何人帮忙，所有环节都得亲力亲为，哪可能在短时间做得完？

    谢青鹤看着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茶具，想起伏传坐在身边为他沏茶的模样，最终也没有说话。

    这种目睹惨状的痛苦并不会随着收殓尸身的增多逐渐麻木，反而是经历得越多，痛苦越深。

    伏传没有把大郎教好，谢青鹤就有些上火。

    韩珲打着深埋绝疫的旗号，不许死者亲友前来围观，将所有死者都掘坑深埋。

    闫欢的品性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韩珲必须接受大郎的无理要求。

    这使他陡然间就有了一种阔别已久的、脚踏实地的滋味。

    为什么？

    这么多人，这么多尸体。

    何况，六年以来，大郎都跟在伏传身边。他既然喊伏传一声小师父，伏传不该教养他么？

    二郎被他冰冷的双眼盯着，听着他点出大郎的罪名，胳膊上就有鸡皮疙瘩鼓了起来。

    仿佛是回到了许多年前，每日坐在窄巷中，看着街坊来来往往蹒跚乞食求生的日子。

    若伏传是个不相干的人，比如韩琳。

    临死之前，他们会不会恐惧伤心，会不会对亲友爱人心怀眷顾？

    第129章

    体能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使大郎深受刺激。

    想一想，距离他身在泥尘、遭人践踏的日子，也不过才过去了数年之久。

    大郎不知道谢青鹤为何能做到这一点，也无暇去考虑谢青鹤为何能做到这一点。

    大郎的蛮横并非伏传所指示，大郎来富安县也不是伏传的命令，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若非伏传建立与韩琳争锋相对的局面，大郎身为他的心腹，怎么可能会走出这么一步昏棋？

    二郎得了示意，也在棋亭茶桌的另一边坐下，二人相对而坐。

    “他不是顾念旧情没有马上出来救人。”谢青鹤在棋亭的茶桌边坐下。

    谢青鹤没有在富安县长久盘桓的意思，至多歇一日就要启程赴京。

    何况，横死之人，多半肢体断折，肠穿肚烂，收殓起来极其艰辛。

    一次被捶，十次被捶，直到捶得太多了，捶得太狠了，身体再次学会了不能随便施为的条件反射，那时不时捶他脊背的怪力才逐渐远去。

    这无疑是大师父的惩戒，告诫他，不许使用修为。

    仅仅是不许使用真元内力，他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便与痛苦。

    大郎只能强撑着咬牙出力。这会儿还没有被彻底废了修为，体能精力都较常人更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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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被砍得七零八落、摔得乱七八糟的肉块，原本也是一个个能说会笑的人啊！

    谢青鹤平视着二郎的双眼：“他们俩就坐在这里，等闫欢攻进城来。若闫欢秋毫无犯，大郎出面劝降招安。很不幸的是，闫欢进城就杀了人，他的部属去抢掠，杀人，奸淫。所以，由韩珲出面去将闫欢部全歼。”

    这会儿着急忙慌去收殓埋人，也想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情急之下就会不自觉地用上真元内力。

    他们……原本也不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