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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狗生在二千年前。”谭长老说。

    谢青鹤点点头,附和道:“老狗。”

    谭长老有点无语,问道:“能留在地府二千年的人魂也极其稀少,狗虽近人,胎生杂食,毕竟是畜生。你身上有何奇异之处,让它如此忌惮?”

    谢青鹤面露惊讶之色,想了想,指着腰间的阴阳鱼:“可能是师兄借给我的这条腰带显灵?”

    谭长老想骂他。

    谢青鹤把自己早就编造的身份甩了出来,大概是据此三百年前,寒江剑派有一位姓施的内门弟子,因牵挂世俗家累,从登天阁出师下山,从此留了一支血脉在外。

    “长老您也看见了,我没有修行资质,遇事也只能央求寒山援手。”谢青鹤说得可怜。

    寒江剑派重法脉不重血脉,实际上对门内弟子的血脉后人非常宽容。如紫竹山庄的冼夫人,她偷学了寒江剑派的剑术,借用寒江剑派的名头唬人,上官时宜这么多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去拆穿惩戒她,念的就是那份同门香火情。

    谢青鹤说自己是施菀泽的八代血裔,外得族谱都连不起来那一种,谭长老也没有怀疑他。

    ——三百年前,施菀泽登天阁出师,这事不足为外人道,知道的肯定是自己人。

    他祭出了这一杀手锏,谭长老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也没有继续清问。

    两人又往迁西侯府的方向走了几步。

    谢青鹤回过头,发现刚才被他救下的小女鬼正远远地缀在身后,一直跟着他。

    不等谢青鹤做出反应,谭长老反手洒出一把米,马上就有无数无人祭祀的饿鬼汹涌而至,将他二人背后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那只小女鬼自然就被拦在了鬼群之后,再也不能跟着谢青鹤了。

    谭长老语重心长地说:“你既有家学,想来也明白人有三魂,死后惟有地魂长留阴界。天魂归了天,人魂去投胎转世。地魂是识魂,没有感情,也不懂得知恩图报。她跟着你,只会妨害你。”

    谢青鹤点点头,说:“我知道。”

    说话间,二人已经抵达了迁西侯府。

    在阴间行走需要绝好的定力,因为阴间没有时间流逝,一切都是重叠的。这与谢青鹤曾经的心魔池之行还不一样,心魔池的时间与现世重叠,只是空间被隔开了。走阴路则穿行在亘古不变的死寂中,一眼不慎就会陷入逝去的陷阱。若是定力不够,很可能连迁西侯府的门开在哪儿都找不到。

    谭长老一直用拂尘勾着谢青鹤的腰带,哪怕谢青鹤吓退了黄狗,他也不曾放手。

    这是大修行者最起码的修养。

    ——他把谢青鹤带了进来,就会安安全全地把谢青鹤带出去。

    他俩从迁西侯府的前门进去,谢青鹤给他指路去成渊阁。一路上都能听见仆婢们小声议论,说什么走水了,谁去抱了柴,谁被打死了,谁断了腿……又说那一路被踹开的院墙云云。

    谭长老听得云里雾里,回头看谢青鹤。

    谢青鹤也不能撒谎,承认道:“当时他们要放火烧房,刚好我这边差遣了人出门,被他们拿住要杀人灭口,我意知不妙追了出去。”他老老实实地说,“不是情急失手。那时候确实心生愤怒,拿碎银子杀了两个人。”

    谭长老听得认真,问道:“杀的是拿着你差遣出去的人要灭口的那两个?”

    谢青鹤点头。谭长老连阳驰阴途术都玩得这么溜,他想开坛做法,把昨天死去的两个迁西侯府家丁的魂魄招来问话,绝对不费力气。谢青鹤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谭长老哼了一声,说:“杀就杀了。”

    两人在阴间行走,丝毫不搅扰阳间诸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成渊阁。

    谢青鹤带着原时安与贺静突围之后,成渊阁的火也没能烧起来,很快就被浇灭了。

    很显然幕后之人在放火时就准备好了灭火,只想烧掉成渊阁,并不想牵累迁西侯府太多。这才能在谢青鹤等人离开之后,迅速将火势扑灭。

    ——若是成渊阁烧成了废墟,再搭配上原时安逃亡的消息,那就太尴尬了。

    这会儿成渊阁只有院墙处起了火,原时安的寝起处保持得十分完整安全,迁西侯府想要应付舆论就简单得多,至少想要风闻言事弹劾迁西侯谋害长房嫡子的想法,都得往后压一压。

    谭长老的修为自然不是蒋英洲这个废柴能比的,他在成渊阁里转了一圈,皱眉说:“如你所说,这地方就算曾经有人放下施术镇物,一夜半日过去,只怕也已经被拿走了。”

    “我自然想到了这一点。”谢青鹤一手拽住谭长老的拂尘,走到原时安的床前。

    谭长老恍然大悟:“你临走之时,把所有摆设物件的布局模样都记下来了?”

    “这里原本有一柄用旧的如意。”谢青鹤比划了一下大小,“他若一把火将这里烧了,或是把所有物件都换上一遍,我也没辙了。”

    谭长老说:“若摧毁灵物,必有归道之兆。”

    谢青鹤所有的修为都被皮囊限制,只能求问谭长老:“长老感觉得到么?”

    “这地方鬼神无数,一碗水米都能引来无数饿鬼,何况灵物归道?既然没有群鬼正食,想来那把如意还存放在某处。或是以秽物玷污,或是深埋阴处。这样倒是不好找了。”谭长老说着,目光瞥向谢青鹤。

    谢青鹤秒懂。

    那把旧如意是抽取原时安魂魄的镇物媒介,谭长老只要接触到原时安曾经离体的地魂,就可以嗅到旧如意的灵源。以谭长老的修为,只要这把旧如意还在京城八百里之内,找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原世子此时正在城郊朋友处暂住,明日一早,我带他去拜见长老。”谢青鹤说。

    谭长老不解地问:“为何要明早?难道你收魂不力,把他弄坏了?那更得让我赶紧去看一看。”

    谢青鹤哭笑不得:“没有弄坏。弟子下午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事比抽活人魂魄还重要?”谭长老不悦地质问。这是他第一次放下脸。

    “是要去接姐姐回家。”谢青鹤简单地把蒋幼娘的事说了一遍,“深宅大院里吉凶难料,我那个小姐姐又很是头铁倔强,喜欢‘仗义直言’,我要赶紧把她接回来,以免她吃亏。”

    谭长老嘿了一声,说:“当初你祖上那位施前辈,就是牵挂世俗家累,不惜登天下山。原本是承继宗派的资质……啧啧。”能够承继宗派的资质,下山三百年之后,还是让后人心痛不已,“你么,也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两人离开迁西侯府的时候,谭长老又往侧面看了一眼,看见了那条被谢青鹤踹出去的通路。

    最靠近大街的院墙已经被紧急砌墙填封起来,院外也派了家丁看守,不许看热闹的老百姓随便路过围观。然而,迁西侯府内部仍旧有一道长长的笔直的裂痕,就像是在迁西侯府身上□□了一刀,撕成两半。

    “你老实说,本座不向寒山打小报告。”谭长老拉着拂尘把谢青鹤扯近,“你这资质没法儿修行,你家那位八代先祖,我派的施前辈,是不是给你留武学传承了?你若承认了,本座给你走个明路,以后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谢青鹤感觉到了一种很熟悉的笼络与亲切,看着谭长老的脸,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师父味儿?

    不是吧?

    就蒋英洲这么个废柴资质,您也想收徒?!

    “不瞒您说,长老。”谢青鹤特别诚恳地说,“弟子这辈子学得最好的是书画经学。”

    谭长老面露不屑之色:“世俗经营之道,都是小伎俩。你去考个进士出来,没身份没背景,混上三十年,撑死了是个三品致仕。一辈子磕头作揖,那又有何趣味?”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迁西侯府。

    谢青鹤反驳道:“弟子不去考进士。”

    谭长老很意外地回头:“那你那书画经学有什么用?”

    “一来陶冶心神,二来据此维生。弟子不考进士,教学生去考进士。”谢青鹤说。

    谭长老嘲笑道:“说得跟真的似的。”

    等了片刻,他又看了谢青鹤一眼,“你是认真的啊?!”

    谢青鹤点头:“认真的。”

    第169章 溺杀(15)

    谢青鹤要回杂货铺去换衣裳,把簪子腰带都还给柜上伙计。

    谭长老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催促道:“本座与你一起去接人,再去找那被离魂的受害之人。”

    “那我也得洗把脸。”

    谢青鹤不能顶着一张蒋幼娘不认识的脸去接人。

    去杂货铺不顺路,谢青鹤就近找了间客栈,要了个单间,用携带的药水洗脸。

    谭长老好奇地看着他掬水抹脸,洗掉了手脸脖子上的黑粉,居然还从脸上撕下一些奇怪的软质。如此易容术让谭长老叹为观止。

    待谢青鹤拿毛巾擦干净脸,露出真容时,谭长老轻咦一声:“观你面相,近日当有死劫。”

    原本的蒋英洲因觊觎赵小姐之故,确实死期将近。

    谢青鹤不打算解释自己的来历,他放下擦脸的毛巾,委婉地说:“今日求见长老,寻得贵人庇护,想来晚辈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蒋英洲”的一线生机,其实来自于谢青鹤。

    只要谢青鹤不学蒋英洲那么脑残作死,不去招惹勾引赵小姐,杀身灭门之祸即刻消弭于无形。

    谭长老不明白其中的蹊跷,只知道蒋英洲死劫将近,又隐约看出他有逃出生天的预兆。谢青鹤恭维他一句,他很自然就把这份贵人救护之恩归功于自己。

    “持心正大,自有厚德庇佑。区区一个侯府。”谭长老冷笑了一声,“何足挂齿。”

    蒋英洲得罪的是赵小姐,于蒋英洲而言,那就是绝对的权贵官家。谭长老单纯看他面相推测,误以为他是招惹了迁西侯府,也应在了权贵之上,方才有此死劫。

    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误会,何况迁西侯府确实不干净,谢青鹤也没有刻意去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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