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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纪大人家的隽郎呀,小郎君不是喜欢他,想把他抱家来吗?夫人给你做主,怕她什么?”素姑在陈家几年,恰好经历过前些年的内宅风雨,知道陈纪与常夫人之间的秘密,“常氏她原本就是个洗脚婢,勾引了纪郎才端起架子做了‘夫人’,茜姑还打过她耳光哩!她敢翻天?哼。”

    陈丛只知道叔母出身不高,却不知道常夫人居然是下女出身,谢青鹤骤闻此事也有些惊讶。

    “你不要再说这……”谢青鹤并不希望听见任何人折辱小师弟此世的母亲。

    昨日在陈纪家中相见,他就知道常夫人非常爱护小师弟,小师弟对常夫人也是有感情的。

    这句话没说完,门外隐隐喧哗,没一会儿姜夫人就抱着一个小娃娃走了进来。姜夫人脸上挂着温柔和善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她刚刚从一个母亲手里抢走了孩子,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则隐带了一丝愠怒,看见谢青鹤的时候,才不自觉地散去阴沉,露出笑容。

    姜夫人把抢来的侄儿放在儿子身边,展示礼物一般地摸摸小娃娃的脑袋,微笑道:“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东西。难怪我儿喜欢。”

    谢青鹤:“……”

    心好累。

    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累归心累,看见小师弟还是很高兴的。

    谢青鹤很自然地帮这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理了理衣裳,让他在席上坐下,又给他拿了能饮用的温水,看着伏传喝了水,闷闷地坐着,谢青鹤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乖。”

    他做这一切是习惯,姜夫人带着一众使女看着就忍俊不禁。

    茜姑讨好地说:“小郎君是长大了呢。”

    姜夫人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这个自己扶养的孩子能长大成人。

    陈丛体质不好,她也不是神医妙手,在后宅能做的事无非是穿衣吃饭,她又觉得这些事谁都能做,体现不出她的好来。

    上回陈起拿拄杖打她,儿子跑来护着她,她感动无比,正不知道该怎么赏赐。

    这就找到机会了。

    仆妇能伺候儿子饮食起居,仆妇能帮儿子从陈家嫡枝家里抢来独一的儿子么?但凡陈起娶的老婆出身差一点,都不敢像她这样雷厉风行。姜夫人认为,这才是母亲该做的事,不与保姆下女等同。

    茜姑这么捧了一句,接连戳了姜夫人心窝两下,让她舒坦无比:“是啊,长大了。”

    她这么得意,被“抢”来的伏传就不高兴了,背过身面墙坐着,不肯回头。

    谢青鹤无奈地去拉姜夫人的裙摆:“阿母,他生气了。儿哄一哄他。”

    哄人当然不必请示母亲。姜夫人觉得上半年还有些傻乎乎的儿子突然开窍得厉害,想起他送走花氏,又去东楼搬詹玄机救人的往事,又觉得这点说话的机巧不算什么了。

    “好,好。你得了新玩伴,只管玩耍。只是还在病中,不要吹风着凉,也不许点灯熬夜。药要记得吃。有什么事,只管让人来问阿母。”姜夫人爱怜地捧着他的脸,“我儿孝顺,阿母尽知。便是天上的星子,我儿想要,阿母也使人去给你摘——不必自己去拿,外边不讲道理的粗人再吓着你。”

    谢青鹤只能微笑点头:“儿知道了。”

    姜夫人带着使女们回了后宅,素姑还钉在屋内。

    往日谢青鹤也没觉得她那么扎眼,这会儿是真的不方便他与小师弟密谈。

    他算着时间,估摸着姜夫人走得远了,又问素姑:“吃肉。”

    素姑哎呀一声:“我去问问夫人。刚才都忘了!”她看着矮小的谢青鹤和更小的伏传,有些不大放心。这么小的“玩具”根本不懂事,待会儿哭起来,只怕小郎君招架不住。

    谢青鹤安慰道:“没事,你去问吧。他若是哭,我就把他关在箱子里。”

    素姑担心地说:“那怎么行呢?箱子沉!”

    她居然去把柜门打开,把柜子里的杯盏搬了出来,告诉谢青鹤:“关柜子里。这么扣上,他就出不来了。可千万不能去动箱子啊,合盖的时候夹着手指,说不得就断了呢!”

    谢青鹤:“……”你这么给我出主意,小师弟会记仇的。

    这缺心眼的保姆姑姑离开之后,谢青鹤还在门口看了一眼,方才回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伏传叹了口气。

    谢青鹤很想与他感同身受。但是,小师弟穿着不到两岁的皮囊,这么叹气……

    真的好可爱。

    谢青鹤勉强沉下去捏小师弟的念头,给伏传找了个软枕靠着。小师弟这会儿身骨还软,久坐也会疲累。谢青鹤是刚刚睡醒,伏传从家里折腾到现在已经有点累了,本该是睡觉的时辰都在历事,谢青鹤给他找个软枕,他也不想躺着,翻身趴在了席上。

    这个姿势实在太可爱,谢青鹤没憋住,笑容就露了出来。

    伏传又叹了口气:“我每次趴着,她们都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趴着了。”

    “你受委屈了。”谢青鹤看不见他的脸,翻身躺在床上,侧脸看着伏传,“来了多久了?”

    “睁眼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伏传说。

    谢青鹤很惊讶地说:“那是刚出生就来了?倒是很难得的体验。”

    任何修士都能知道伏传的体验有多么珍贵。

    人出生的时候就是纯阳之体,先天无垢,呼吸时从胎里带来的一口先天之气才会散去。

    而且,人并不是生下来就发育完全。皮肉骨骼脏腑大脑,都会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慢慢地长成——若是带着修行的记忆,去慢慢体会这一切的发生,就会有非常奥妙的体悟。

    伏传承认这经验非常难得,而且,皮囊里没有属于陈隽的记忆,也不存在认知混淆的问题。

    “就是脸皮得厚一些。”伏传说。

    婴儿是没有人权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控,全都得靠父母抚育。

    伏传趴着贴过脸,与谢青鹤对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无法掌控自己的无力感,还是毫无阴私自我的羞耻感……”

    谢青鹤看着他双眼含笑,伏传看出这笑容里别有用意,谢青鹤解释说:“我刚来的时候,这个皮囊十分孱弱,被刚才出去的那位保姆姑姑,按着用毛巾像擦桌子一样从头到脚擦了无数遍。”

    伏传想了想那场景,噗地笑了出来。

    能与大师兄同病相怜,自己的倒霉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素姑被支开的时间不会太长,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没空详说伏传这一年的经历,他先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昨天姜夫人就派人把陈纪叫到这里,把他痛骂了一顿,逼他把我交给你。他原本也不怎么喜欢我,昨天就应承下来了。”

    “他也挺有意思,回了家什么都没说,风平浪静地睡了过去。”

    “直到今天姜夫人按约定来接我,阿母才知道他把我送出去了。姜夫人等着接人,阿母坚决不肯。大师兄,你肯定猜不到,陈纪对阿母说了什么。”

    谢青鹤问道:“什么?”

    “他说,昨天舅父动手打了你的侍卫,姜夫人要拿舅父问罪,问阿母,要舅父,还是要我?若是要我,舅父就处死刑,绑上石头沉进寒水。若是要舅父,我不过是搬到伯父家居住,隔三差五也可以回家,若是想念我了,也可以到伯父家探望——自家的亲伯母,难道还能把我怎么了?”

    伏传说话的声音非常稚嫩,越发衬得这一番话森冷可恶。

    处死常朝绝不会是姜夫人的主意。这位世家出身的贵妇非常高贵冷艳,她去找叔子要侄儿完全理直气壮,就没觉得自己哪里理亏。所以,她也不可能去跟常夫人做交易。

    如果姜夫人想杀了常朝出气,常朝这会儿已经死了。陈纪照旧得把儿子送到她跟前。

    谢青鹤有些心疼了。

    他翻身坐了起来,将小师弟抱在怀里,低声问:“你适才说,他不喜欢你。”

    “这也不怪他。”伏传对此没什么感觉,“我从睁眼就没装过婴孩,从不肯自己吃奶,也不许保姆搂抱,更不喜欢被叮叮当当五颜六色的东西逗弄……他知道我有宿慧,不能像不懂事的婴孩一般崇拜仰赖他,哪还有养儿的乐趣?不喜欢我也是正常。”

    “常夫人喜欢你。”谢青鹤注意到了,小师弟说陈纪时直呼其名,称呼常夫人就是阿母。

    伏传眼底有些温柔:“她……很好的。”

    这一点儿感动还没结束,伏传又有些生气:“姜夫人叫舅父跪在她面前,使人打了舅父的脸。舅父是家里亲戚,又不是肆意统管的下人奴婢,如此折辱,实在让人生气!”

    谢青鹤有点头疼。

    伏传又忍不住问:“她也不是陈丛的生母。这么拉偏架,到处得罪人,到底是真的对你好,还是想害死你啊?”

    谢青鹤:“……”

    得,小师弟彻底记仇了。

    谢青鹤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世界,遇上了“婆媳”问题。

    第192章 大争(4)

    素姑回来之后,谢青鹤与伏传就不再讨论出格的话题,简单聊了些日常生活。

    伏传的真实年龄不到二岁,他的吃食就不能随便安排,据他所说,他每天都会吃羊乳羹,姜夫人给他安排的也都是软烂的食物。如蒸熟的南瓜山药,剔刺的鱼羹,各色肉糜……素姑认认真真记着,又忍不住插嘴说:“小郎君年幼时也吃这些呢,府上都会做。只是羊乳羹不常备。”

    伏传打小就不爱吃人乳,小时候为了续命,只喝乳母挤出来的乳汁,会说话的时候就断了奶。

    谢青鹤吩咐说:“去问义叔,养几只奶羊。一时没有,先叫人去纪父家把羊牵来。”

    素姑答应一声,又匆匆离开。

    伏传情绪一直不大好,谢青鹤安慰他:“叫人去家里牵羊,常夫人知道你有羊乳羹吃,知道我有仔细照顾你,也能稍微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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