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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训斥素姑,也没想过惩罚素姑,只是他认为素姑不适合继续在身边服侍。哪怕是亲如母子也有亲疏之分,素姑在紫央宫服侍,却丝毫没有把望月宫当外人,分不清内外亲疏,谁是正主。
常朝呼吸略沉,不敢答话。
“隽弟在宫中行走不便,凡事都要仰赖你在外奔波。他知道姜夫人在外收买粮食,这消息难道不是你‘查实’了递给他的?你告诉他,是姜夫人在收买粮食的时候,你不知道真正买粮的是谁?”谢青鹤质问。
根据事后种种,谢青鹤认为,常朝告诉伏传的说辞,很可能是得到了姜夫人的默许。
姜夫人愿意替常夫人背锅,马上安排常夫人去搭棚子施舍粥饭,把原本用来囤积居奇的粮食都施舍出去,宁可大放血,也绝不能让两个儿子联手彻查此事。常朝也不能算是替姐姐栽赃姜夫人。
但是,伏传让常朝去查粮价飞涨的事,是公务。常朝却因私心选择了包庇遮掩。
爱护姐姐是人之常情,谢青鹤完全能够理解。可千里江堤溃于蚁穴,今天的事是趁早摁住了,再有下次会出什么幺蛾子,谁又说得清?平时看着好端端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抽风。
见常朝跪在地上说不出话,谢青鹤例行敲打:“你若要做常夫人的好弟弟,只管去望月宫听差。日后还要在紫央宫行走,趁早分清内外。行了,我只提醒你一句,去吧。”
常朝羞愧无地,默默磕了个头,起身要走。
“等一等。”谢青鹤唤住他,“此事隽弟还不知道。”
常朝竖起的汗毛又纷纷趴了下去,心里无力又纳罕,教训我倒是义正词严,你不一样哄着隽儿?干巴巴地说:“我也会守口如瓶。”
谢青鹤才点点头:“去吧。待会儿撞见他。”
我还得悄悄地走咯?常朝无奈地告退。
陈利安排得很稳妥,直到常朝离开一个时辰之后,伏传才回来。
他进门就一件件脱衣裳,跳进使女准备好的澡盆里,还忍不住喊:“倒水来。”
谢青鹤见使女端水进门,起身接过托盘,亲自给他送了进去。伏传正在搓澡,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趴在澡盆边上张开嘴,谢青鹤喂他喝了一杯,他舔舔嘴唇,谢青鹤就再喂一杯。
“外边没水喝?”谢青鹤有些心疼。
“跟着堂兄去各家转,全是齁甜的蜜水。我就奇怪了,青州世家富户都不喝开水吗?要么就是井水,要么就是山泉水,烧都懒得烧。”伏传撇撇嘴,对喝生水的古人深为不解。
谢青鹤也不曾拆穿他,当初伏传在寒山上也是咕噜咕噜喝泉水,不知道喝了多少虫屎脚屑。
“好歹是都谈妥了。”伏传让自己浮在澡盆里,舒坦地叹了口气。
谢青鹤放下杯盏,拿起丝瓜瓤,给伏传搓背:“隽弟,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嗯?什么事?”伏传马上转身,表示专心。
谢青鹤把花氏在黎王妃且生育一女的事说了,不等他开口,伏传已经懂了:“大兄是要我去王都一趟,把花夫人和女儿接回来吗?我明日把手里的事交代好,这两天就出发。”
谢青鹤非常省心,低头在伏传脸上亲了一下:“辛苦你了。我在青州走不开,其他人去处置此事,我都不能放心。你去之后,问一问花氏阿母,她与黎王若有情意,可以把黎王一并接来。”
在如何处置黎王的问题上,除了伏传,没有人能明白谢青鹤的心意,把握好其中的度。
伏传问道:“若花夫人不肯回来呢?”
谢青鹤想了想,说:“人各有志。她愿意回来,青州可度余生。她不愿回来,不必勉强。”
“我知道啦。我尽量把她们带回来。”伏传保证道。
谢青鹤看着还未长成的伏传,慢慢地替他搓澡。两年过去了,小师弟依然穿着少年皮囊。
这么“小小年纪”就被差遣得团团转,且处理的都是他的私事,谢青鹤很有些歉意。就算伏传丝毫不见外,也不会觉得替他办事是经受苦劳,谢青鹤还是免不了升起一股柔情。
“我只有一个臭弟弟。”伏传突然感慨,“大兄却有一个香妹妹。”
谢青鹤:“……”
这就是你对此事的反应?
第276章 大争(88)
伏传离开之后,青州就开始下雨。
紫央宫往堂馆颇有一段距离,谢青鹤望着空中飘浮的水气,难得偷了一回懒。
家里伏传驯养的灵禽精兽也都赶着避雨,大雁夫妻与大黑狗一直关系亲密,孔雀则跟着饲养它的小婢摇摇摆摆玩耍。昔日姜夫人送到谢青鹤身边的小美人都渐渐长大了,能读书识字的都学了书文,无力读写的小姑娘也学了些手艺,一心一意要攀上少君做娘娘的小姑娘,陆陆续续都被放了出去。
谢青鹤在屋内消遣时,多半都由伏传作陪,伏传不在,他写了字就自己出来舀水洗笔。
恰好听见廊下两个避雨的小婢议论。
“好大的雨。昨天下到今天,一阵接着一阵,没完没了。”
“是呢。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隽小郎说,去岁天时不好,耕田少了灌溉,粮食都长不出来。今年不缺雨了吧?”
“隽小郎叮嘱我把书拿出来晒一晒,唉,这么大雨,书怎么晒呢?”
“隽小郎还说给我带王都的玉叶做书签呢。”
“你又去缠他!”
“他答应给我带两枚。”
“好姐姐……”
“匀你一枚!”
两个小婢就叽叽喳喳地憧憬着王都的玉叶书签,间或感叹一声隽小郎的好处。
谢青鹤将毛笔洗干净,舀水将笔洗也涮了一遍,嘴角含笑。
秦廷王都的玉器天下闻名,好几位顶尖的玉匠大师都世代在王都造监供奉。平白无故地,伏传怎么会想起给小婢女带玉叶签?——必然是有了拜访玉匠大师的打算,才会顺道给小婢女带小礼物。
此前伏传压根儿没对谢青鹤提过此事。
小师弟学会玩惊喜了。
谢青鹤的目光移向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心中又有了一分担忧。
小婢子见着暴雨能开开心心地避在廊下玩耍聊天,巴不得暴雨再多下两日,平白赚得两日清闲。谢青鹤就不得不担心暴雨引起的河水暴涨,山体滑坡,乃至于贫民区屋舍倒塌……
想到这里,谢青鹤换了身衣裳,吩咐陈利:“去黔首堂。”
黔首堂就是原来的千寿堂。两年前詹玄机坐镇中枢之后,改名黔首。
偏偏这会儿正在暴雨,雨势大得伞都撑不住。陈利也不敢劝恶劣天气不宜出行,只得心焦火燎地去找了雨笠蓑衣给谢青鹤穿戴上。谢青鹤刚出门就感觉到暴雨的威力,就像是有人拿盆舀水往雨笠上泼,一瓢一瓢砸得雨笠直哆嗦。
没走两步,雨水就沾湿了下摆,湿润顺着脚下往上攀爬,脚下变得沉重。
密实沉重的蓑衣挡住了大部分雨水,雨水顺着雨笠与蓑衣的边沿哗哗往下流,单人身上就能冲出来二三层微型瀑布景观,偶尔吹来一阵疾风,扑簌簌就是满脸喷雨。
雨势太大。
谢青鹤仗着多年修行经验,五行亲和,能在雨水中睁眼视物。
随行的卫士们被暴雨狂风糊了满脸,不得不伸手挡在帽檐上,护住双眼赢取片刻喘息之机。
一路艰难地从紫央宫走到堂馆,黔首堂大门紧锁,附近站班的卫士前来回话,说詹玄机上午来了一趟,见雨势不减,又出去了:“姑爷说,雨太大,恐怕应渠涨水,亲自巡察河段去了。”
“利叔,你亲自去将军府,请安将军带兵去应渠,务必保护好詹先生。”谢青鹤吩咐。
陈利抹去脸上的雨水,点头道:“是。”
谢青鹤又吩咐身边的卫士:“我们去青州府。”
暴雨已经把谢青鹤冲刷得浑身湿透,卫士想要套车出门,谢青鹤吩咐骑马出行。
大雨天马蹄也打滑,骑术不精湛的卫士都没资格随行。好在暴雨也把大多数人都拦在了家中,路上空空荡荡,恰好策马疾行。一行人赶到青州府,只剩下几个老文书留守在内,向谢青鹤汇报情况:“长史大人带人去南巷了,少史大人带人分头去了明镜山和十里坡……”
谢青鹤又问道:“带了多少人去?人手够么?”
老文书捻着胡须,感慨说:“巡城的差人昨夜就召集待命,天刚亮就出去了,人手足够。”
谢青鹤点点头,说:“好。”
难怪下了这么长时间的暴雨,没有任何人来紫央宫回事——回事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行动。
詹玄机去巡视河道,陈序去了青州府最可能出事的重灾区南巷,那边都是贫民搭建的泥舍草屋,狂风掀盖,暴雨坍墙,出事就埋全家,田文则带着他的弟子们去了容易山体坍塌的明镜山和十里坡,那里不出事也罢,出事就死一村。
一场暴雨下来,青州各衙门主官都顶了上去,躬行其事,谁还有空跑紫央宫叭叭叭?
南巷和附近山头的百姓都能暂时撤出来,麻烦的其实是从青州边上路过的应渠。这年月拿洪水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詹玄机去巡视河道也是干着急——所以,谢青鹤吩咐安莹带兵去保护詹玄机,并没有吩咐其他应对措施。天灾之前,卑微的庶民只能被动躲避。
各处都安排妥了,人事已尽,但听天命。
谢青鹤在青州府歇了一会儿,眼见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他便吩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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