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4(1/1)

    上官时宜一辈子也没受过这等羞辱,若不是顾忌着谢青鹤的体面,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查!即刻查实!”上官时宜一脚踏碎山石,登岩而去,只留下石头咕噜噜往悬崖下掉。

    谢青鹤原本是跟着上官时宜的脚步走,这会儿去路都被师父蹬没了,以他的轻功倒也不至于失足受伤,只是感觉到了师父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只好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稍微离着师父远了点。

    上官时宜一边蹬石头,一边训斥:“若是那畜生心怀不轨,趁早杀了!绝不许妇人之仁!”

    谢青鹤只得唯唯应诺:“是。”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去飞仙草庐坐下喝茶不成?”上官时宜突然回头骂道。

    谢青鹤连忙止步:“是,若师父没有别的吩咐,弟子先去做事。”

    上官时宜头也不回,气冲冲地翻山而去。

    谢青鹤知道师父为什么生气。

    那日云朝从龙城回来,带了一封外门写给李南风的书信,借以伏传的名义,模仿了胡磊的字迹,对朝廷迁民固北之事指手画脚,处处指点掣肘。当时谢青鹤不让声张,单独去找上官时宜汇报此事。

    上官时宜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耿直人,当时就要求彻查,绝不姑息任何人。

    谢青鹤有一些私心,搁置了此事。

    上官时宜怪罪的就是谢青鹤“妇人之仁”,当时顾惜旧情不曾彻查剪除遗患,今天反而被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李南风是当机立断才保住了一条命,若是他不够聪明,若是他不够幸运身边恰好就有地焰可以驱除腐毒——这时候李南风已经死了。

    搁了其他人闹出这么大的纰漏,上官时宜的拳头早就落下去了。

    观星台。

    谢青鹤踏着草木归来,守在庭前的云朝上前施礼,示意轩室之中。

    “沏壶茶。”谢青鹤说。

    云朝领命而去。

    谢青鹤负手登阶,走进临近悬崖的轩室。

    这地方很早以前就囚禁过吞星教邪徒鱼慕华,一侧是千仞绝壁,对着苍茫寒江,另一侧对着谢青鹤起居的屋子。只要囚徒被封住了内力,根本无处可逃。

    谢青鹤进门看见内力平缓、绝无禁制在身的时钦,就知道他和云朝没有动手。

    ——云朝抓人向来不知轻重。若遇反抗,时钦此时不是重伤在身,就该被捆成粽子了。

    时钦孤独地坐在席上,看着寒江与远处的峰峦,神色幽深平静。

    谢青鹤也不曾说话,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静静作陪。

    直到云朝捧着沏好的茶水进来,谢青鹤给时钦让了一杯茶,才问:“那些年流落江湖,吃了很多苦么?”

    时钦低头失笑,反问道:“若是没有吃苦,就赦不得了吗?大师兄?”

    “南风受了些伤,不及根本。”谢青鹤说。

    “大师兄是在暗示我,坏事还没做成,只要我早早地忏悔认罪,还能留我一命?”时钦侧身端起茶杯,说话时带了三分真心,更有七分绝不回头的刚决,“大师兄,你是好人。难为你到了现在还想给我一条活路。”

    他垂下眼睑,喝了一口茶,慢腾腾地说:“可惜,我不那么想活着。”

    谢青鹤问:“我可曾有对不住你或是燕师叔的地方?”

    时钦被问得默默不语。

    “你说我是好人,你还曾说感念我曾施予你的那一点儿旧恩——我倒不觉得那算是什么恩惠,同门骨肉,举手之劳而已。我不市恩,你要报恩。到了报仇的时候,你的仇人浑身磊落不存一丝破绽,你就拿我做撕他的刀子,踩着我去复仇么?”谢青鹤问。

    时钦微微侧过身去,似乎不敢再与谢青鹤对视,眼角余光都不敢轻易碰触。

    “若燕师叔知道你今日如此负我,他肯答应吗?”谢青鹤问。

    时钦被逼得急了:“你别和我提他!”

    “你难道不是为了他复仇么?既然是为他不平、为他复仇,为何不能提他?”谢青鹤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只有很轻的一声响,时钦的冲动就平静了大半,谢青鹤又问道:“……不是为了他?”

    “他……”时钦摇摇头,“他对师门岂敢有恨?临死之前,还朝着寒山的方向磕头。”

    “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活着,一切都好说。伤,病,愁,苦,痛……凡此种种,千百般悲辛,我都忍耐得住。他不开心,他抑郁寡欢,他唉声叹气,但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总是怀揣着希望。”

    “可他死了。”

    “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气,伤了那么多心,他死了。”

    “临终遗言,说他的师兄,说他的师门,却连骨灰都不肯留给我。我又算是什么?!”

    谢青鹤听出来了。

    时钦不仅仅是仇恨上官时宜,他最恨的居然是已死的爱侣燕不切。

    ——辛辛苦苦爱你,与你相守,你居然死了?简直不可饶恕!

    谢青鹤觉得他疯癫,又觉得他可怜。

    稍待片刻,见时钦情绪渐渐平缓下来,谢青鹤才说道:“你有苦处我能体谅。事已至此,你的计划是不可能再继续了。事情……也不大。你若愿意对我说一说前因后果,我陪你喝两杯茶,你若不愿意对我说,我让云朝给你准备笔墨纸砚,写下来也好。”

    “时师弟,我从未将你视作叛徒,当作外人。今日也是一样。”

    “你把事情说清楚,此事有我担待,外人皆不知悉。不会有训诫,不会有责罚,连南风师弟都不会知道这事与你相关。”谢青鹤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相信师哥,好吗?”

    时钦被他轻描淡写两句话说得愣住了。

    就这样揭过?只要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给一个交代。就结束了?任何惩罚都没有?

    “若我不肯说也不肯写呢?”时钦冷笑,“大师兄当如何处置?”

    “论身份,你也是我的师弟。论情分,你还有十分燕师叔留下的遗泽照拂。这些年你在外门襄助小师弟,且有十分苦劳。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贴符翻你的记忆?一剑将你处死?你尚未酿成大错,我总要给你一分机会——你若实在不知对错,就暂时住在半山桃李吧。”谢青鹤说。

    这番话把时钦的退路都砍光了。

    谢青鹤是在提醒他,你是否招供都没差别,我有翻找记忆的法术,翻脸就能知道真相。再敢犟嘴不服软,就把你关在燕不切的故居,让你日日夜夜对着燕不切的过去,好好反省。

    话是说得非常温柔体贴,实际上也没有给时钦留下任何余地。

    上官时宜已经气得下了命令要杀人了,时钦再不乖乖服软,谢青鹤根本没立场保他。

    时钦霍地站了起来。

    谢青鹤以为他要说话,哪晓得他径直朝着悬崖,纵身跃下。

    在旁侍茶的云朝紧跟着飞了下去,没多会儿就把时钦抓了回来。

    二人在半空中显然动了手,时钦是有心求死,云朝哪可能准他在眼皮底下死了?拉拉扯扯过了几招,时钦完全不是云朝的对手,被云朝封住浑身穴道,拎着头发扛了回来。

    恐防时钦再弄鬼跳崖,云朝想了想,把他搬了起来,尽量放在了远离悬崖的位置。

    不能动弹的时钦:“……”

    谢青鹤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残茶,沉默片刻,方才说:“你再想想。”又吩咐云朝,“送他去半山桃李,盯着他。”

    谢青鹤转身离开之后,云朝近前蹲在时钦面前,说:“早几天主人就知道你借着小主人的名义给龙城写信的事了,有心周全你,不许我告诉任何人——连小主人都不曾说。换了旁的人借用小主人的名义搞事情试试?你岂不知道主人如何心爱小主人?”

    时钦被他封住穴道,倒撅在地上,气都不大喘得上来,根本不想理他。

    云朝见他难受,把他拨了一下,让他翻过身来,继续说:“你这人不识好歹。主人对你哪里不好?小主人又有哪里对不起你?到这时候了都没对你说一句狠话。你自己也要懂点事,主人想要知道你隐瞒的事轻松无比,无非是给你两分敬重,才要你自己坦诚。”

    “你自己掂量着分数,真到了给你额上贴符,直接翻看你记忆的地步——”

    云朝摇摇头:“你和燕不切床上那点事儿也保不住秘密啦!”

    时钦一直犟着脖子,闻言瞳孔巨震,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皮。

    云朝毫无压力地撒谎:“对啊,什么都能看到。否则主人为何迟迟不动手?不就是对燕不切还存着十二分的敬意,不想太过冒犯吗?主人给你体面,你也不要不识抬举,早些撂了。”

    “反正这事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不会认为主人还能吃亏受算计吧?”

    “你几时见过他吃亏啊?”

    “要不,我给去你找笔墨纸砚,给你解开,你现在就写?免得去半山桃李住,我还要给你赶人,收拾屋子。这事拖得越久越麻烦,你早早地给主人赔个不是,说不得还能赶上吃晚饭。”

    “你说怎么样?”云朝和往常一样,大咧咧地拍了时钦一巴掌。

    时钦深深吸气,半晌才说:“我和大师兄面谈。”

    “你是不是傻啊?真当主人没脾气?”云朝又拍他脑袋,起身给他找来笔墨纸砚,连带着写字的矮几都搬了过来。这处轩室是观赏寒江景致的好地方,伏传喜欢来这里画画写字,文房四宝都是齐全的,不必费心捣腾。

    弄好笔墨纸砚之后,云朝给时钦拍开能写字的几处穴道,催促他快写供词。

    “你刚才那么不恭敬,还当着主人的面跳崖,他都没抽你。还敢大咧咧叫主人回来听你说话……你长本事了是吧?主人啊,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人么?还不快点写赔罪的文书,你抬头写得谦卑些,先认个错……”

    时钦被他叨叨得无语,这些年其实也颇为习惯了在寒山执役的日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