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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火锅里烫得软烂的青菜夹了起来，蘸酱吃了一口。

    现在阿寿屁颠屁颠来抱他手里的毛笔，他就从笔架取了一根干净毛笔，塞给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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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招魂问鬼的程序，案情基本上没有搞不清楚的地方。

    “回来多久了？吃了吗？”谢青鹤把阿寿放在桌上，阿寿就去抓伏传写字的笔。

    谢青鹤便熄了火锅，将烫好的黄酒倒入河中，拎着阿寿起身回住处。

    既生猜忌，再有隔阂，许多事情就不好解释了。

    然而，再亲密的主仆关系，一旦有了猜忌，就会生出隔阂。

    谢青鹤今天就顾着处置云朝的事了，完全不知道冯淑娘的案情：“怎么了？”

    “她隔壁的叔父用石头砸了她的脑袋，活活将她砸死，想要推到刁二虎身上。”

    “据冯淑娘说，她晕过去不久就醒了，脚崴了走不得路，还想自己爬回家去。”

    冯淑娘指证夫家隔房叔父和堂兄弟杀了自己，桑氏则指认是丈夫打死了自己。

    好在富商家里再没规矩，晚上大门二门院门之间也要上锁。

    在大多数人看来，桑氏不安于室，死不足惜。冯淑娘拐带妇女，更是死不足惜。

    云朝先一步心存离忌、隐有疏瞒，谢青鹤更不可能去哄他回头。

    自打阿寿一意孤行非要渡劫重伤了谢青鹤之后，伏传对她就有十二分的意见和不满。然而，阿寿失了智识，又是奶声奶气的小奶猫模样，浑身毛绒绒的，伏传多看两眼又忍不住心软。

    伏传也懒得管阿寿了，将纸笔一丢，先起身服侍谢青鹤热水擦脸，说：“我想给三师兄写封信。冯淑娘的案子审得顺利，案子却不好结，杏城令倒也不是想象中极度迂腐之人，我反而觉得，不好叫他这个熬了几十年才补上缺的七品小官去做这根出头的椽子。”

    “这时候就是住在她家隔壁的隔房叔父带着儿子出来，她本以为是来救她，又想既然救她，为何来的不是婶娘、弟妹，反而是叔父、兄弟呢？便大声呼救，想要惊动周围的邻居。”

    堂审是在公堂，百姓都可以在外边围观。同情刁二虎的百姓并不少。

    “随便吃了几口，也不算正经吃过。你写什么呢？”谢青鹤点了一盏灯。

    正在此时，在河边搜寻游弋的剑光，倏地飞回。

    谢青鹤坐下将茶碗放在手里，也不着急喝，问道：“杏城令怎么判？”

    谢青鹤看着在身边扑来扑去的阿寿，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怅然一笑。

    伏传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堂上把冯淑娘和桑氏的魂都招来问了一遍。刁二虎独自去冯淑娘家找妻子和妻妹，被冯淑娘阻拦，冲突中他们就把桑氏打伤了，还是冯淑娘叫拆了门板把桑氏抬去找大夫，刁二虎气恨不过，把冯淑娘打了一顿，冯淑娘被打昏了过去。”

    “可惜附近住的都是夫族亲戚，没人‘听’见她的呼喊。”

    杏城令如此判决也是在和“公序良俗”开战，伏传才会说不忍叫他一个七品小官出头。

    “他是把冯淑娘的叔父、兄弟，刁二虎都判了监候。就这还有人议论判决不公，说刁二虎的老婆大着肚子还敢私奔，打死也不冤枉，何况，刁二虎也不是故意打死她，拉扯她回家时不小心殴伤，她自己怀胎不慎才闹得一尸两命……”伏传说得直摇头。

    “哪晓得刁二虎用门板拖着桑氏出门，来不及找到大夫，桑氏先断气了。刁二虎气不过，要找冯淑娘赔命，远远地听说冯淑娘被打死了，他也不敢靠近看冯淑娘的死状，只道真是被他打死的。为了洗清自己杀人的罪名，刁二虎更要去衙门讨回公道，他先告冯淑娘是人贩子拐带妻子、妻妹，自承是为了追回妻子才失手杀了人。”

    谢青鹤看似宽和大度，其实最不耐烦解释，一件事说到第二遍就要翻脸，更不会低声下气去求取谅解。他这一辈子只对三个人低过头，一是恩师上官时宜，二是曾经的爱侣束寒云，三则是如今放在心尖半点不忍得罪的小师弟。

    他出门时撑着伞，回去时提着灯。富商家中的小丫鬟还是很热情，一路上都远远地跟着，谢青鹤耳力极好，连小姑娘们偷偷议论好俊俏啊，好气派啊之类的句子，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要滚便滚，哪有那么多废话！

    “现在冯淑娘的夫族都指认她是拐卖妇孺的人贩子，刁二虎也一口指认她是要卖了妻子、妻妹，照着金寡妇的供词来看，她也确实对贩人之事不知情……县尊大人说，这案子报上去，州府、郡府再到龙城刑部，官司是有得打了。”伏传收拾好毛巾热水，又转身给谢青鹤倒茶。

    杏城令的判决还要交到州府、郡府、刑部几层审议，并不是说杏城令判了死刑，这几个犯人就一定会死。冯淑娘所做的事让她成了过街老鼠，不管别人用什么理由杀害了她，打死过街老鼠都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就会让那些手中握有权力的人忍不住为打死她的杀人犯找理由减刑。

    谢青鹤回去之后，伏传已经在屋里了，正在伏案写字。

    “天擦黑才回来。县衙那边还在审案子，我想着大师兄或许等急了，便想回来服侍晚饭，哪晓得大师兄也不在家里。我还没吃呢，大师兄吃了吗？”伏传很无奈。阿寿根本不要新的毛笔，就要他手里沾了墨的那一支，抱着不放，他不禁对阿寿抱怨，“沾上毛毛了，你是想做小黑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