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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女已经铲出来七八具尸体,一些纯是白骨,一些还带着腐肉,现场那味儿简直熏人欲吐。

    这么多难以辨识身份的尸体搁其他衙门都要抓瞎,龙鳞卫则早已习惯。薛选在此陪侍伏传,张陆便回去找人,没多久龙鳞卫的人调来了,武兴太守乐时齐的轿子也到了。武兴太守的排场比较大,他出门还带着幕僚、文书,以及捕房主官,差房主官,呼啦啦就来了小二十个人。

    这批人还等着伏传起身跟他们一一说话见礼,哪晓得伏传只管招呼张陆:“我来认尸,叫你们的人铺开裹尸布,把骨头都拼起来——都是军中爷们,认得骨头怎么个拼法吧?”

    张陆不迭点头:“认得。末将居中支应,不妨事。”

    伏传便把地上的白骨湿尸一一检视,分别叫号:“甲。”递给身边的龙鳞卫士兵。

    他按照甲乙丙丁的顺序分别交出来,通常尸体的骨头不会东一块西一块,不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号叫完,尸体就已经拼凑完毕。遇到新的尸体就填补上旧号,再从甲乙丙丁周而复始。

    龙女挖土的速度非常快,一开始是深挖,挖到八尺之下没了尸身,她就开始往附近挖。

    武兴太守府来的几位大人刚开始还等着伏传来搭话,现在也不说话了,各个脸色铁青,看着一根根挖出来的骨头,再看着一具具铺开的尸身……这是泼天大案啊!必然会上达天听。

    办得不好自然要倒霉,办得好也未尝不是机遇。

    想想被吏部点名表扬过的杏城令,武兴太守和自家幕僚小声聊了两句,即刻吩咐文书去搞后勤。

    没多会儿,文书就带着对门酒楼的伙计担着大桶姜汤来了,在场的龙鳞卫士兵人手一碗,还要分发馒头夹肉。被薛选阻止:“掘尸现场恐有尸毒,各人不得饮食,穿好罩衣袖套。”

    龙鳞卫是武官衙门,令行禁止,薛选吩咐了一句,所有人都放下刚接的汤碗,原地待命。

    薛选常年在武兴驻衙,和太守府也得搞好关系,便起身去找武兴太守说几句好话缓颊:“天寒地冻辛苦大人亲至现场,这边发掘尸身一时半会儿弄不完,大人衙中事务繁忙,要么先回……”

    “不忙的。”乐时齐别的没多大本事,就是不爱发脾气,乐呵呵地去摸薛选的手,“薛护法端的好功夫啊,我等几人冻得两脚发僵,薛护法指尖露在外边还是暖烘烘,啧啧,好修养,好功夫。”

    薛选被他捏了个哭笑不得,乐时齐还把他的手拉给身边的幕僚摸摸:“看看,是不是?暖的!”

    就在此时,龙女从土里刨出一个头骨,扫去上边的泥尘,捧在手里:“就是他。”

    她整个人都在深坑里,离地好几尺,也就是附近的人才听见她的声音,纷纷侧头去看。

    伏传顾不得再分拣尸身,跃入深坑之中,帮着龙女把剩下的尸骨挖了出来。龙女对发掘尸身没什么兴趣,挖到目标就直接爬了回来,伏传把剩下的尸骨收了一包,再吩咐张陆:“下边还有尸身,着人仔细些挖,小心挖塌了土把人埋下边。”

    张陆看着薛选的情面,对来自寒江剑派的伏传十分恭敬:“末将遵命。”

    这时候乐时齐和薛选也都围了上来。乐时齐膀大腰圆穿得也厚重,往前一步就把身材瘦高的薛选挤到角落里,为了表示对龙女的关切,他还弯腰做了个客气的动作,恰好一屁股怼在薛选腰上。

    薛选无奈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挤出去。

    乐时齐用自认为很和蔼的口气问道:“敢问姑娘,这死者有何特殊之处?为何‘就是他’?”

    “你很想知道?”龙女问。

    伏传突然觉得不妙,正要阻止,龙女手里的颅骨已砸上了乐时齐的脑袋——

    围观众人只看见那白森森的颅骨很奇妙地穿进了武兴太守的脑袋,一大一小两个颅骨发生了重叠,乐时齐的颅骨略大一圈,龙女手里的颅骨略小一圈,就像是生生嵌入了乐时齐的脑袋里。

    乐时齐来不及吭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就在他身边的薛选不得已伸手扶住他,求助地望向伏传:“伏师兄,这是怎么了?”

    龙女将嘴努了努,忽地飞出来一块四尺见方的玉璧,底下还有装饰用的玉台,就这么横在街上。

    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把所有人都惊呆了,顿时对龙女生出崇敬忌惮之心,连想要奔出来替武兴太守嚷嚷几句的衙差文书都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龙女的手指在玉璧上敲了敲,那玉璧竟然就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虚境。

    “诶?”

    “咦?”

    “啊?”

    现场一片惊呼。

    秦掌柜看着那虚境中的画面颇觉眼熟,但他老成持重,轻易不肯开口。

    在他身边躲着看热闹的伙计已经喊出声来了:“掌柜的,这不是前边尹书生家吗?他那头发还没白呢!”其余几个伙计也看出来了,跟着议论纷纷:“就是尹书生。尹书生怎么钻进玉璧里去啦?”

    “那又是谁?”

    ……

    虚境里。

    尹珍拎着刚打的酱油回家,瞥见正房里父亲的身影,即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悄挪进厨房。

    母亲吕氏正在烧饭。锅里烹着老南瓜,带着油与蒜瓣的清香。尹珍把装着酱油的竹筒交给母亲,吕氏麻利地把酱油倒进粗瓷罐子里,掀起锅盖,舀了一勺子酱油浇在南瓜上。

    尹珍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响。

    吕氏把一碗搀着南瓜皮的蒸米饭端出来,用毛巾垫着交给尹珍,做了个“快吃”的嘴型。

    尹珍有些挣扎,东张西望到处去找筷子,被吕氏拍了脑袋一下,才突然醒过神,开始用手抓着狼吞虎咽地把碗里的南瓜饭大口大口咽下。

    ……

    虚境外。

    看着玉璧上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胖墩墩的“尹珍”好像太守乐时齐啊?那眉眼模样身材,举手投足的气质,除了看上去年轻了三十岁,其余整个就是缩小了一号的乐时齐。

    除了曾经被塞进盘谷山庄当过“束寒云”的伏传,其余人等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满脸惊讶。

    身为寒江剑派弟子的薛选也看不懂,不大放心地再次询问:“伏师兄,这……”

    伏传很不赞同这么大张旗鼓搞玄学迷信活动,可是龙女已经搞出来了,再阻止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便摇摇头,轻声安抚薛选:“没事。看看吧。”

    ……

    虚境内。

    饭已经做好了。

    吕氏与尹珍一起进了堂屋,与尹书生一起,一家三口坐着吃饭。

    尹书生是个看上去很体面的斯文男子,高高瘦瘦,皮肤白皙,颌下蓄须,衣衫虽然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腰间还系着一个夏日驱蚊醒脾的香包。

    桌上的菜只有一碗蒜烧老南瓜,吕氏和尹珍都不怎么动筷,喝着碗里的稀饭。

    尹书生吃的则是蒸米。

    一家人吃饭也不说话,讲究的正是食不言。

    屋内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安静、恬美。

    直到那个长得很像乐时齐的“尹珍”发现碗里的稀饭凉了些,吸溜一声猛喝了一口。

    ……

    熟悉乐时齐的太守府文书幕僚官吏们都憋不住噗哧了一声。

    乐太守和他的姓氏一样,是个知足常乐的乐天派,不爱发脾气也不犯愁,天大的事压下来,他老人家只要好好吃一顿饭就能开心起来。吃饭的时候也特别开心,吃羹汤时,吸溜,吃汤面时,吸溜,吃肉吃饭时,吧唧吧唧。

    虚境里缩小一号的“乐时齐”正在给尹书生装儿子,蹑手蹑脚的样子就让下属同僚们看得忍俊不禁,这时候突然破坏气氛吸溜了一声,熟悉他的人都忍不住哈哈。

    然而,虚境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特别不好笑了。

    ……

    “尹珍”丝毫不知道大祸临头,他正在开心地吸溜。

    吕氏放下碗筷满脸惶恐,来不及阻止儿子,尹书生眯着眼睛盯了胖墩墩的儿子一眼,并未发作。

    秉承古训,尹书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教训儿子。

    一直到“尹珍”把整碗稀饭吸溜完了,尹书生才吩咐妻子把饭桌收拾好,用儿子送来的温水漱了口,收拾停当之后,把墙上悬挂的藤鞭取了下来,命儿子在堂前跪下。

    “爹?”乐时齐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也不敢不跪。

    “你纵是饿死鬼投胎,投到我家这等耽美之家,也该懂得吃饭饮茶的礼数。细嚼慢咽是学不会么?猪拱食槽也没你这么大声响。不知尊重。”尹书生训斥儿子时半点不激动,嘴皮翻动句句如刀。

    乐时齐才意识到是自己吸溜米粥坏了事,连忙认错:“爹,儿子知错了……嗷!”

    尹书生手里的藤鞭已经照着他肩背抽了下来,乐时齐被打懵了,惨嚎一声,尹书生又照着他一通暴揍,抽得乐时齐眼泪鼻涕哗哗地掉,想爬起来跑又不敢跑,一边嗷一边嚎爹。

    哪晓得他嚎得越惨,尹书生越发震怒,藤鞭没头没脑一通乱抽,生生把藤鞭抽断才算结束。

    乐时齐打小就是父母疼爱着长大,被丢进这个奇妙的小世界里,被“新爹”尹书生一顿暴打,整个人都懵逼了,且被抽得血肉模糊遍体鳞伤,完全无法理解“尹珍”的生存处境。

    尹书生打断了藤鞭,把儿子暴揍一顿自己也累了,方才恶狠狠地拂袖而去。

    吕氏这才来搀扶被打瘫在地的儿子,抹着泪扶儿子进屋去休息。

    ——至于说裹伤敷药?那是不必妄想。被父亲“轻轻”教训两下还用得着医药?有那么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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