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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濛濛时雨，咱们有缘，我记着了，我叫你濛濛好不好？”齐时雨朝方濛笑了笑。

    今夜王爷没有留人过夜。

    王府上下，谁都知道小侍卫喜欢王爷，满心满眼的只有王爷一个，看见王爷便眼睛发亮，恨不得整个人挂对方身上。

    沈停云本是要回后宅送东西，朝着人群看了一眼，正好撞见王爷在跟身旁人说话。宣王眉梢带笑，眼角含着几分醉意，泛着绯红，酥了身子似的靠在美人身上。

    但沈停云偏不觉得自己表现得明显，嘴硬着装傻，说自己失神是为了王爷怀里的宣乐姑娘。

    方濛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手上的动作也没有闲着：“我叫方濛。”

    宣王一脉并非皇族，只是因为祖上有功，封侯拜将荫及子孙罢了。宣王本人则是京都出了名的富贵闲人，厌恶国事，只爱风月，府里每半年一场的兰芳宴，更是遍请王公显贵、乐坊歌姬，在京都城里颇负盛名。

    齐时雨五官精致，由内而外地透着贵气，与寻常乡野孩子有很大区别，方濛愣了一下，把齐时雨念的诗记在了心里，红着脸点了下头。

    仓铭嘿嘿的笑，怕把小侍卫惹毛了，也不坚持。

    宣王府里莺莺燕燕的一片，环肥燕瘦，好不热闹。

    “我叫齐时雨，你呢？”男孩看着笨拙地为自己解绳索的方濛，小声问道。

    王爷喜欢清静，除了心腹平日里不许其他下人近身，仓铭跟着吃了几盏酒，此刻不知歪在哪儿睡着了，沈停云找不到帮手，只能一个人把烂醉如泥的王爷带回了后宅。

    齐时雨想了想，说：“我看故事话本儿，里面的人对有救命之恩的恩人，都是会以身相许的，你要是来王府找我，我就娶你当世子妃。”

    “好吧……”齐时雨心里有些遗憾，半晌后忽然凑近了方濛，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冬天昼短，方濛给齐时雨松绑后，已经将近入夜。方濛不敢点灯，摸着黑把齐时雨带了出去。

    “找你……但我找你能做什么呀？”方濛问。

    方濛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不行，我弟弟还在，我不能扔下弟弟一个人。”那男人不过是自己的继父，母亲去世后就一直对他们兄弟俩打骂不休，如果自己今天跟着齐时雨逃走了，男人恼羞成怒，弟弟一定会遭到非人的对待。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镇子上，现在整个京都都在找你，到了镇子上，一定能被家里人寻到。”方濛朝齐时雨嘱咐。因为怕男人发现追上来，方濛一路都显得很不安，在不住地回头看。

    陈酿的河东乾力道太足，王爷没喝多少，却已经意识不清，原本如玉的皮肤透了粉，浓密的睫毛垂着，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宣王本人生得一副好皮囊，眼尾微勾，嘴角带笑，天生就带着一股风流味儿，为人却又并不轻薄下流，反而待人接物十分和婉，因此在大吕上下颇有盛誉。

    方濛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随后听到齐时雨一字一句说道：“濛濛，以后如果逃出来了，来京都找我，我是宣王府的世子。”

    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连喜欢这个词都不敢斗胆用在王爷身上，就算是心里不痛快，也只能不痛快着。

    意识到了这件事以后，沈停云忍不住嘴角勾了起来，快步走到王爷身边。

    沈停云站在宴席的角落，灯火阑珊的地方，看着王爷怀里的美人，眼里说不出的艳羡。但小侍卫看的却并非美人，而是搂着美人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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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看科普，说松鼠是脸盲，必须要靠亲吻才能认出同类，所以想出了这个故事。

    沈停云不想看见王爷抱着别的人，即便明知道那些人同王爷不过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一夜过去谁也不记得谁，却依旧觉得难受。

    沈停云把东西送回了后宅，过了好一阵子才折返筵席。

    齐时雨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拉住了方濛冰冷的手，似乎丝毫都不害怕：“你爹对你也不好，不如你跟我逃走吧。”

    宣王爷就坐在一群美人中间，左拥右抱，口里喝的是陈酿三十年的河东乾，耳边听的是乐府新编的玲珑乐。

    “看什么，再看也不是你的。”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的贴身小厮仓铭正要去给王爷送酒，路过看见沈停云痴痴地站着，于是笑着揶揄。

    小侍卫一下子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只呆呆的盯着珠翠绕身的王爷。

    王爷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但身在王位，又是异姓，没赶上乱世的好时候，便再不能有任何引人忌惮的能力，不得不做出只爱风月的模样。

    夜色渐深，持续了一整天的筵席终于散场，歌姬们已经纷纷离府，只留了喝醉的王爷，独自靠在矮桌边闭目凝神。

    阳春三月，燕舞莺飞。

    方濛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身相许，难道不是要嫁给恩人的吗？

    周身宾客晏晏，往来不绝。

    *濛濛时雨，出自陶渊明《停云》

    第2章 兰芳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