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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着此刻王子殿下低声哄着抱在怀中的少祭、目光柔和,嘴角还带着笑意的模样。

    他茫然地想,这怎么看,之前和现在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啊!

    …………

    ……………………

    金色小舟如一片海面上的金色树叶,轻巧地滑到海岸的沙滩上。

    当萨尔狄斯抱着弥亚从沙滩上走上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匆匆从高高的祭台走下来,赶来了这里。

    亲身经历了刚才的暴风雨,亲眼目睹了海中那宛如神迹般的一幕,面对着这位被塞普尔宠爱着的少年,众人此刻看向弥亚的眼神已和之前完全不同。

    少祭是可以替换和取代的,但是拥有着‘塞普尔的宠爱之子’、‘海洋的圣子’、‘圣兽庇护’这样的光环笼罩的少祭绝对无可替代。

    哪怕是大祭司伊缇特,从此以后也没有资格去否定弥亚的少祭身份,更不能让弥亚以外的人继承大祭司的职务。

    这是伟大的塞普尔的意志。

    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迎上来的上位祭司们都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弥亚,萨尔狄斯说得很对,根本没人觉得弥亚这样不好,他们现在只恨不得自己亲手去抱。

    眼前这位可是海神钦定的、甚至还派来圣兽来护送上岸的少祭啊!

    塞普尔一定一直注视着他!

    年长的上位祭司和祭司长们还能勉强把持得住,但是那些年轻的祭司们早已两眼发光地看着弥亚,眼底满是倾慕和敬仰之色。

    不只是这些祭司们,戴维尔王也带着一众文官武将们来到海边,亲自迎接弥亚。

    众人虽然都急切地迎上来,但是走近之后都识相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站着,只是用眼对弥亚投以发自内心的恭谨目光。

    大家都光顾着看向弥亚,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之中某位年迈的老祭司脸上僵硬的神色。

    唯独在众人迎上来之后就仔细地查看每一个人神态的萨尔狄斯注意到了老祭司表情的不正常,他异色的瞳微闪,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记得,被鲨鱼咬死的年轻祭司在心神崩溃的时候,曾喊出‘塔……祭司长……’这样含糊的话语。

    就在萨尔狄斯心思转动时,戴维尔王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弥亚赶紧用力拽了拽萨尔狄斯,萨尔狄斯低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终于将他放了下来。

    弥亚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戴维尔王。

    两鬓斑白的王者目光落在弥亚的脚上,包扎在上面的布条已被血渗透了大半,他抬头,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戴维尔王伸手,拍了拍弥亚的肩。

    “孩子,塞普尔给了你一个艰难的考验,而你以你的勇气,成功地完成了他的考验。”

    他温声说,“我为你感到骄……”

    “塞普尔的考验?”

    戴维尔王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嗤笑从旁边发出,打断了他的话。

    萨尔狄斯看过来的眼中带着冷意。

    “不,这不是什么神的考验,纯粹只是有小人在作祟。”

    他的目光投向戴维尔王,却又越过戴维尔王,冷冷地落在站在戴维尔王身后的王太子、以及旁边的老将军身上。

    他咬字清晰地再度重复了一遍:“是有卑贱的小人作祟!”

    王太子帕斯特垂着眼,看不出眼底的神色,他没看弥亚,也没有和萨尔狄斯对视,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他身后的老将军被萨尔狄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说‘小人’时,眼看就要勃然大怒,但是像是在忌惮着什么,硬生生强忍了下来。

    萨尔狄斯冷笑一声,移开目光,看先戴维尔王。

    “暴风雨是神在发怒,因为有人陷害它的少祭而发怒。”

    他说,

    “刚才落海的那个祭司,亲口承认了自己将可以引诱鲨鱼的药粉撒在了弥亚身上的事情。”

    萨尔狄斯的话让众人皆是一惊。

    仔细想想,这场仪式的确很不正常。

    海神怎么会允许鲨鱼伤害自己庇护的爱子?

    鲨鱼又怎么会和海豚同时出现?

    而且那些鲨鱼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很不正常,最后竟是突然袭向一个微不足道的年轻祭司,将其给咬死了。

    再仔细回想,这场暴风雨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最后突然停止的时候似乎正好就是落海的祭司被鲨鱼咬死的时候。

    ……那感觉就像是陷害少祭的小人死去,海神的怒气才得以平息一样。

    戴维尔王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王太子帕斯特依然垂着眼,静静地站着。

    老将军用力地攥紧拳,眼底透出不甘,还有一闪而过的不安。

    在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的时候,眼皮不停抽动着的老祭司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之后。

    然而,他才后退了一步,萨尔狄斯突然猛地抬手指向他。

    “那个祭司临死前说,指使他做这件事的是塔卡拉祭司长。”

    “那是诬蔑!”

    老祭司反射性地怒吼道。

    他看起来怒气勃发,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而愤怒不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是多么的惶恐不安。

    伟大的塞普尔啊……

    他居然意图陷害塞普尔宠爱的人……

    塞普尔已降下神罚,自己让人暗中去指使的年轻祭司已葬身鲨鱼腹中。

    那自己……会不会也……

    虽然心底已经慌乱至极,但是他面上依然底气十足地怒斥道:“殿下!您这是赤裸裸的诬蔑!”

    萨尔狄斯侧头看了一眼,跟着他身后上岸的黑发祭司一抖,上前一步,老老实实地开口。

    “刹纳的确亲口说过,说有一位祭司长告诉他,少祭会被海神拒绝,才做出谋害少祭的事情。”

    当时在舟上的他和划桨人都亲耳听到了。

    “他在临死前一直哭着请求塞普尔原谅他的罪行。”

    听了黑发祭司话中的漏洞,老祭司长心里一喜,面上依然神色不动地问:“怎么?你亲耳听到他说出我的名字?”

    “呃……没有。”

    在王的面前,年轻祭司不敢撒谎。

    “他那时候情绪很不对,只是反复喊着祭司长,没说出名字。”

    “您听到了,萨尔狄斯殿下,明明没有说出名字,你却认定是我。”

    心里又安定下来一分,老祭司长面色肃然、目光凛然地看着萨尔狄斯。

    “祭司长不止我一个,您却偏偏认定是我……您安的什么心?”

    此言一出,众人静默。

    有人露出微妙的神色。

    这位祭司长与王太子交好,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老祭司这一问不可谓不诛心。

    如此一来,萨尔狄斯就不能再将矛头对准老祭司长。

    除非他真的想被众人认定他另有心思。

    枪之骑士团的统帅上前一步,开口。

    这位继承了父亲将帅之才的老将军之子问道:“殿下,你说是塔卡拉祭司长,那么,您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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