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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本身就郁闷到极点，也没心思再安慰骆辰光，自顾自地抽着烟，全当找个地方给自己吐苦水：“我好像不太适合这个职业啊，班级里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这些幺蛾子。”
“孙乐乐也好，张心莺也好，那小男孩也好。我早该注意到他们还只是孩子，内心十分脆弱啊，早该注意到的…”他一边说着，眼泪一边顺着脸颊往下流。
骆辰光才反应过来，此时，他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的人。拍拍他的肩膀，“放学时间，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当他们的班主任，如果是心思细腻的女老师，又或者是有资历的老教师…”他抽泣地越来越频繁，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么说我也有问题。”骆辰光仰着头靠在长椅上。
他在医院提醒过的，但他的提醒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阻止。
张心莺确实不是一个实质意义上的好小孩，但她不至死。
只是没有受到正确的教育，缺少了父母的关爱。
他知道的，知道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父母一次都没去过。
虽然他们此时正在学校门口哭喊，但他们之前明明是有机会关心女儿的。
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塞到陈老师手里，“如果学校把过错怪在你头上，你可以找我父亲打官司，他是很好的律师。”
“谢谢。”陈老师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骆辰光离开前冲他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这是他此刻混乱的脑子里唯一能想出来的话。
回到家里冲个冷水澡后收到夏恬晓的微信：‘作案的男孩有精神问题，且未满18岁，估计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辛苦，又让你加班了。下次请你吃饭。’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丢在一旁，魂不守舍地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却无心观看电视里的画面。
还好，她没有多问。
可她越是这样，自己心里越是说不上来的百感交集。
甚至突然感到庆幸，男孩有精神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对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恨不起来。
意外的，手机又收到夏恬晓的消息：‘别自责，跟你没什么关系。种子种下以后，该自由生长的萌芽迟早会钻出土地。’
“唉。”他对着手机怔了半天。
她这总是无意间流漏出的温柔，才是让他真正着迷的地方。
也许她心里会觉得遗憾，但却永远能站在天秤的中心，淡然的审判一切。
其实他沮丧的原因在于，自己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
那是一种很纠结的情绪，没有为罪有应得鼓掌欢呼，也没有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哀。
生命脆弱，原来善与恶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谁又说得准呢。
或许对于孩子来说，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只是可惜，世界没有给张心莺一个做好孩子的机会。
如果她乖乖接受老师教育，不受蛊惑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结局会是什么样？
热风吹进室内，他拿起空调遥控器调到熟悉的温度。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夏恬晓回信，拿起手机飞快在屏幕上按下几个字：‘想吃什么？’
‘恐怕最近没什么空，在等逮捕令，先忙了。’
亮起的屏幕光线照亮他在黑暗中扬起的嘴角，“看来我们又要见面了，Y先生。”
第24章 part.23
骆辰光不讨厌努力的普通人。
同样的，他也不讨厌向明阳。
对于他来说，向明阳是特殊的存在。
因为太过了解，所以能懂那些所作所为。
以至于第一次看到门上的警告，就潜意识里想起了向明阳。
那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有种不甘于命运的感觉。
唯一失望的地方是，他没能按照骆辰光所想中的逆天改命，本来还有所期待的。
他生在泥沼之中，自命不凡，可终被淤泥所沾染。
骆辰光是被空调的温度冻醒的，简单收拾之后，才发现冰箱里的可乐已经喝完。
他对着空荡荡的冰箱蹙了蹙眉头，随手抓起一顶帽子戴上走出家门。
出了门又被迎面而来的热风洗礼一番，室内的温度差点让他忘记了，现在正值炎夏。
好在他现在跟年少时不同，极少穿黑色的衣服，白色的宽大T恤并不吸热。
站在柜台前，把货架上的可口可乐扫荡进购物篮里。
拿到最后一瓶的时候，一只手和他的手一起落到冰凉的易拉罐上。
他诧异着扭头，只看到那双眼睛，便轻轻笑起。
售货员小姐走来，“两位先生，我们结账的柜台前也有可乐卖的…”
“不需要，给这位先生就行。”他抽回手，顺便从购物篮里拿出一罐可乐开了瓶，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可乐‘一不小心’，就全部洒在了那位先生的身上。
“呀，不好意思，用我帮您擦擦吗？不过我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他眨眨眼睛，继续喝着手里的半罐可乐。
这人真奇怪，售货员小姐这么想着，转身去柜台前找纸巾。
“不需要。”那声音极其沙哑，从黑色口罩里传出来的时候闷闷的。
帽檐压得很低，绕过骆辰光准备离去。
却被一把抓住，强行留了下来，“您还没买到可乐呢。”
售货员小姐递过一盒纸巾放到他手里，他才又说了句话：“您拽着我的手，我怎么擦？”
“用您也太见外了。”骆辰光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挠头，“毕竟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没理会被可乐泼脏的衣服，再次准备离开。
骆辰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们能这样坐下好好聊天的机会可不多，毕竟逮捕令快下来了，你觉得呢？”
他身子僵住片刻，抬起手看了眼表，“五分钟。”
上一秒还是两个在便利店偶遇的陌生人，下一秒却并排坐在了便利店门前的长桌边。
售货员小姐不解地看着两人背影，这两个人真奇怪。
骆辰光将喝完的可乐罐丢回购物篮里，又拿出两罐新的放到桌上，“今天阳光真不赖啊。”
“还有四分三十秒。”
“我是说，你很久没这样轻松的晒过太阳了吧。”
“……”他目不转睛盯着面前那罐可乐。
“我不讨厌你。”与他不同，骆辰光正大光明地打开可乐喝起来。“怎么不说话？还是觉得我跟你想象中的反应不太一样？”
是的。
他费尽心思的威胁，设计。骆辰光不应该还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
明明当年也是跟自己一样，因为一则报道就自暴自弃的小鬼，现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事情，竟还能宠若不惊。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对夏恬晓和我的威胁，从而不敢继续。你以为我会因为那孩子跳楼的事，一蹶不振。”骆辰光突然认真地望着他，“可惜，在原地踏步的只有你。”
“真可惜，我不仅没觉得沮丧，还更加兴奋地想搜集证据把你引出来。”
疯子。
他虽然之前就觉得骆辰光不好对付，但没想到这么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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