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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赵烨的名字，老太太的表情僵在脸上。
但很快的，她试图将这抹异常掩饰过去。一改之前态度，伸出双手，认命似的，“算啦算啦，你们把我拷起来吧，反正我这个年纪坐牢也坐不了多久。”
“你认识赵烨？”但没能骗得过夏恬晓那双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
“不认识，烦不烦啊，要抓快抓。”
“我先提醒您，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75岁以上老人不用承担刑事责任这样的说法。”夏恬晓从包里摸出本民法典，“有的只是从轻或减刑，但情节恶劣的除外。”
“况且就算您不说，赵烨已经伏法。您有完全的保障，他不会把您供出来吗？您可不只有这一个‘孙女’吧。”说完低下头开始看书，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烨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说不准。
虽然她今天确实没在车站等待赵烨来送剩下的孩子，只能临近发车时间抱着这一个匆匆上来车。
但是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呢？怎么可能突然被抓捕，连个音讯都没有？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夏恬晓等了片刻，也没听到老太太的下句话，索性把电脑上赵烨的案件报告翻出来递到她眼前，“现在信了没？秘密抓捕，你们上哪知道去。”
看到那一条条明确标注的罪行，老太太垂下头，咬着嘴唇，“……一般是赵烨把被绑来的人交到我这，再由我带到三潭市交接。”
怪不得，明光市最近的失踪人口数量一直在日渐增多。本以为赵烨落网就是终端，可调查完了又发现人数根本对不上。
原来早就被暗中送到了三潭市。
“交接给谁？具体送到哪去？”柳叶引着话头，想让其再说详细点。
她的手机一直是开着录音的，老太太进车厢之前她特地嘱咐警员们盯着稍，避免闲散人等误入。
“这…不知道啊…”
“井彬的手下是吧。”夏恬晓合上书，“不愿意说别说了，该怎么判怎么判，反正你进去过一回，干脆再多住几年。”
“别，别。”老太太大惊失色，要知道，她好不容易出来，再多进去呆几年，八成出来的时候都是一盒灰了。
“是，交给一个男人，具体送到哪去我不知道。我只管把人带过去，我知道的真的就这么多。”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开始抹眼泪，“我也是可怜人呐，这么大年纪无儿无女，铤而走险只为了混口饭吃…”
“铤而走险这词儿可不太适合您。”夏恬晓不禁啧啧称奇，也不知道这群犯罪分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生活所迫，被逼无奈。更有甚者，觉得犯罪是项正儿八经的‘生意’。
“您无儿无女，所以就要拐卖别人的子女混口饭吃？称一声您是对于年纪大的人的尊重，可别把年纪当作资本。”
抬眼看向柳叶，“她提供的线报不具备减刑意义，该怎么判怎么判。”
“你这是让我死啊！”老太太听见她这句话，直接跪在地上，握着她的胳膊，“你们看在我年纪大的份上，也该想想我这把老骨头啊，求求你们了。”
“死不死在里面是您自己选的，您之前那副法律奈何不了您的嘴脸哪去了？”陈平替夏恬晓扒拉下她的手，“没事，法庭会考虑到您的年龄的。”
火车头冒起烟雾，列车到达三潭站，熙熙攘攘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围满火车站，有的进来，有的出去。
一辆警车停在车站正门口，车旁边倚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看到夏恬晓一行人开心地冲他们挥手，“欢迎来到三潭市。”
第37章 part.36
若不是亲眼所见，着实没有人能想到，时至今日，还有如此落后的城市。
破旧的站牌，来来往往抽烟的人使整个车站烟雾缭绕，地面被一层黑色泥泞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连与明光市对比相形见绌的安明市都比这里好许多倍。
在车站门前包围着的，有举着脏兮兮的纸壳牌问住不住店的民宿老板，有满脸胡须头发乱七八糟看上去像刚从床上爬起的黑车司机。
周遭几家吃饭的小店从牌子上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丝毫没有想让人踏进去的冲动。
柳叶撇撇嘴，暗自庆幸，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在车上就吃饱了。
夏恬晓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朝他们招着手，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的，穿着警服的明尘。
是上大学时比她大两届的学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岁月一点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还有点上学时候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成绩不算很差的明尘毕业后竟毅然决然选择了到三潭市当刑警。
说起来，他那会是学生会主席。当时只有大二的夏恬晓还是在他的极力推荐下才能有机会当上副主席。
“可以啊学长，混的不错。”夏恬晓看到他警服上的星星，客套地拍拍他肩膀。
明尘是个外向的人，自接到夏恬晓一行人后嘴角就没从脸上耷拉下来过，“学妹可真谦虚，哪有你混的好啊。上面特地交代我们三潭市刑侦队要好好配合你们这次的工作，必须将恶性犯罪集团一网打尽。”
他说完才看到后面跟着的柳叶，“呀，这么久不见没想到柳学妹都结婚了？怎么出任务还把孩子带着？嗯…倒是挺可爱的。”
这话本身伤害性不大，但对于单身的柳叶来说，侮辱性极强。
她脸色一沉，把孩子递给陈平，“什么我的呀，这孩子是…算了跟你说不清，你个死直男。”
给陈平塞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挺喜欢小孩的，可还真没抱过，“我刚下车前找了个警员让她把孩子送回去时你不撒手，这会倒是撒得快。”
刚买完回程票的女警过来接孩子，陈平交代了两句，才想起还没给眼前的人打招呼。
赶忙伸出手，“你好你好，陈平，明光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夏队手下的苦工。”
“哈哈，那的确是挺辛苦的。我这两位学妹可是特别有个性。”明尘握上他的手寒暄半天，看看周围的警车也都坐满了，“人都接到了，赶紧上车吧。”
车子刚刚启动，坐在副驾上的夏恬晓就没忍住同明尘发起牢骚：“你们这可真够乱的啊学长，来的火车上还抓到个贩卖儿童的。”
这种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城市氛围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更不是三年两年可以改变的。
有许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的到来能适当打击到罪犯猖狂的气焰。
“诶，谁说不是呢，都快成犯罪分子的法外之地了。”明尘叹口气，“不然老爷子也不可能因为我来这上班那么生气。”
也是话赶话聊到这里，夏恬晓才想起来，这位学长的家境好像也不差，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当警察的。
但是毕业之后就极少听他谈起家里的事情，感情是在就业上与长辈产生了分歧。
“你家老爷子该为你感到骄傲才是，没有金刚钻，除了你谁还敢来三潭市揽这瓷器活啊。”柳叶本是想夸赞一番，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但理倒是这么个道理，他们那届毕业生基本不是留在明光市，就是留在明光市周边上班，还真没有像他一样跑这么远的。
以至于毕业以后想找他吃个饭都找不到人。
“哎呀，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伶牙俐齿…”明尘笑笑，并没在意。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明尘从上衣口袋的烟盒里掏出根烟，“不过最近我们还真的在注意一起儿童丢失案，不知道跟你们在火车上抓的那位有没有关系。”
“怎么个说法？”对于随时随地的加班，夏恬晓早已习以为常。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一个小男孩，走丢了两三天左右的样子。说是被绑架了吧，压根没等来勒索消息。说是被拐卖了吧，这拐卖总得有个交易地点，怎么可能哪的摄像头都没拍到踪迹？”
一般这种情况…在警方眼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认定为，受害人已经遇害。
但在案件没有侦破前，总不能跟家属这么说。
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完尸体后命案必破，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不过…
夏恬晓摇摇头，“我觉得二者应该没有关系。从犯罪集团的角度出发，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且没有任何报酬的事。”
井彬回国时间越来越近，他们犯罪的目的大多应该都是为了快速弄到钱才对。
柳叶伸个懒腰，适时地插了句嘴，“目击者总有吧。”
今儿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连柳叶这种按时上班绝不加班的标杆都有心思处理额外案件了。
明尘思索片刻，“有。其中有一个目击者是小卖部卖冰棍的老头，说那小孩在他那买了根冰棍就走了。”
“你们这效率不行啊学长，这不就破案了吗。我们前些日子刚从冰柜里发现具尸体，那玩意放冰柜里能储存可长时间了。”柳叶从兜里拿出来根棒棒糖叼在嘴里，随手递给正在看着她乐的夏恬晓一根。
红灯倒计时结束，明尘把烟按灭在车内放的烟灰缸里，一脚踩下油门，“搜查令今天下来，这不是事赶事先来接你们嘛。”
“你快得了，你就是没想到，还在这装大聪明呢。”
夏恬晓鼓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数落，“不如我们柳指导在今天展现一下你人性调查的结果，那老头为什么要杀小孩子？”
“可不吗，那老头都七十多岁了，你说人家犯罪总得说出来个动机。”明尘也赞同夏恬晓所说。
不单是赞同，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位学妹这么多年不见，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在法律条款上，有两个看似特殊的年龄，一个是满75周岁，一个是不满16周岁。
前者是不适用死刑，后者是不追究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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