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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雪看看她,又看看祁王,一时犯了难:她是说还是不说呢?

    瞧她这样,赵思柔气不打一处来:“你可要想清楚了,是谁给你发月银的。”她明晃晃地威胁。

    鹤雪一个激灵,顿时脑子就清楚了:“是苹果树!”她笃定道。

    “哦,原来是苹果树啊。”她斜眼看了陈萚,“你就送我一棵这样的苹果树啊?那我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吃上它结的果子啊?”

    要求还挺多。陈萚笑:“放心吧,快得很,它长得很快的。”他手指捏了捏苹果树细细的枝丫,“顶多两三年,你就能吃上它结的果子了。”

    “两三年?”赵思柔垮了一张脸,“怎么算都是我亏了。”

    抱怨归抱怨,赵思柔还是叮嘱了莺华她们,要着人小心照管着这棵苹果树,她还等着吃呢。

    看完了苹果树,赵思柔留陈萚在远香堂饮茶。茶叶在朝开夜闭的莲花芯里熏了几日,取出来泡茶,还带着莲花莲叶的清香。

    “娘娘。”燕雨过来,递上一份折子,“几位诰命夫人和小姐今天下午就该到了,这是预拟的住处单子,您看可有要改动的?”

    陈萚端起茶盅的手一顿,他看向了赵思柔:“不是吧?”他微微皱了眉,“还真来?”

    赵思柔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可不?太皇太后娘娘亲自邀请的呢。”

    她接了折子,笑嘻嘻打趣着陈萚:“你放心,下午来的这几位小姐,都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色艺双绝,绝对配得上十六皇叔您。到时候您只管放心大胆地挑,也是美事不是?”

    她本是玩笑话,可不知是哪句惹到了他,只见他腾地站了起来,手里茶盅也咚的一声,被放回到桌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硬邦邦说道,连该有的礼节也丢到了一边,一甩袍子就出门去了,留下赵思柔坐在原处,一脸莫名其妙。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赵思柔懵头懵脑去问侍立一旁的鹤雪。

    鹤雪哪知道呢,她想了想说:“之前不是都传说吗,祁王殿下性子阴晴不定,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吧。娘娘你也别往心里去。”

    “是吗?”赵思柔还望着他才离去的门口,心里却直觉,这回他怕不是真生自己气了。

    第二十六章

    太皇太后所邀请来的诰命夫人和千金们,经过一夜的修整,小姐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试图在祁王殿下面前博个好感。

    这些京中高官的夫人和小姐们都不傻,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避暑行宫,即便太皇太后未言明,可她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只是她们的小心思这一日都落了空,直至日暮垂下,也未见祁王殿下出现。

    中间赵思柔悄悄遣鹤雪去打听了。鹤雪回来后说,祁王殿下一大早就跟定王殿下进山狩猎去了,并未说何时回来。

    赵思柔又悄悄说与太皇太后知道了。太皇太后听了,也只叹了声气:“这孩子,犟脾气倒是随了他娘。”

    赵思柔没见过陈萚的母亲,不清楚她到底是如何的犟脾气,但看陈萚这样,只怕在宫中不大讨人喜欢吧。

    诰命夫人和小姐们没能见着祁王殿下的面,失望是难免的。但转念一想,她们还要在这避暑行宫里住上好一阵子呢,早不见,晚也得见。更何况儿女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说太皇太后也还是祁王殿下的母后,若是得了她老人家的欢心,还愁没一份好的前程吗?这样一想,她们又都打起了精神来,全力伺候太皇太后。

    赵思柔却是落了闲,有那些诰命夫人们在,她连跟太皇太后说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她也乐得清闲,自顾自回远香堂去躺着了。

    天气炎热,午后尤其令人头昏脑涨,昏昏欲睡。只是赵思柔素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她趴在水榭亭子里,手中一柄鱼竿已经左手换右手几回了,也没一条鱼上来。

    “娘娘,”莺华突然开口道,“郑美人来了。”

    郑美人?赵思柔一歪脑袋,她素日清冷,不大与人往来,除却每日请安,并不见她来与自己亲近,今日却是为何前来?

    赵思柔心中疑惑,但还是爬了起来:“请她进来吧。”

    郑琬玉低眉顺眼进来:“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今日穿一身天青色衣衫,行动间如水上清荷,令人见之忘俗。便是赵思柔一个女人,也要怜惜一二。

    “快起来。”她虚扶了一把。

    莺华搬来鼓凳,请郑琬玉坐下。

    郑琬玉却先不急着坐,她拿过宫人手里的提盒,向赵思柔笑道:“天气热,嫔妾亲手做了冰糕,特送来给娘娘尝尝。”

    “你还会下厨?”赵思柔觉得新颖,“可惜我连菜刀都没握过。”

    郑琬玉笑:“娘娘千金贵体,厨房里的粗活儿,哪要您动手?”

    她说着,从提盒里取出两盘糕点来,都是碧绿的荷叶盏,托着莹莹雪白的糕。

    “倒是应此处的景。”赵思柔笑。

    郑琬玉稍稍看了看四周,水榭位于湖中央,放眼望去皆是莲花莲叶,清风徐来,扑鼻的清香。

    “你今日穿得也应景。”赵思柔又夸她道。

    郑琬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坐在一旁,看莺华斟茶来,还亲自起身来接。

    “美人只管坐着,这都是咱们该做的。”莺华笑道。

    郑琬玉却摇头:“皇后娘娘的贴身大宫女,怎可怠慢?”

    赵思柔有些喜欢她了,也道:“你如今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还给她赔小心呢。”

    她是玩笑话,可郑琬玉却不安起来:“嫔妾,嫔妾也劝过皇上,要多来皇后娘娘宫中。”

    赵思柔和莺华对视一眼,这一向陈筠都爱召郑琬玉侍寝,白天也大多与她黏在一处,她如今这样说,显然是误会了。

    见她惴惴不安,赵思柔赶紧解释道:“不是,你可千万别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莺华领了其他宫人,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两位主子在内里说话。

    “我是说,皇上他喜欢你,愿意你陪着他,这是好事。这宫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有皇上宠着你,别人自然就不敢看低你。”赵思柔说道。

    郑琬玉低了头,不言语。

    “至于我,我巴不得皇上不来我这儿呢,乐得自在。”她又笑道,拈了块冰糕就往嘴里送。嗯,冰冰凉凉,又甜丝丝的,好吃!

    郑琬玉却有些哭笑不得了:“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谁不想皇上到自己那里去呢?”譬如婉昭仪,日日刺她,可不就是羡慕嫉妒她霸占着皇上?

    赵思柔无声笑了,她凑去郑琬玉面前,觑了那张小巧的脸:“我同你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她弯了嘴角,“若是你能选择,你愿意皇上去你那儿吗?”

    郑琬玉的一双眼,瞬间瞪得老大。

    赵思柔凝视着她:“你今日来,恐怕不是来给我请安的吧。”她瞥了眼桌上的冰糕,“你相见的,也不是我吧。”

    大热的天,可郑琬玉却觉得,她从头到脚都寒浸浸的,如同置身冰窟。

    “娘娘……”她嗫嚅着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赵思柔叹了口气,她坐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即便我没有派人去威逼利诱你,你对我曾私自到过云州一事也守口如瓶。可你这样的一个聪明人,怎么一见着祁王,就乱了分寸呢?”

    郑琬玉一直都以为,这位皇后娘娘是个好性子,即便是无理取闹如同婉昭仪,她也只是笑笑,从未苛责过什么。

    蒋婕妤曾说,那是因为婉昭仪上头有人,皇后娘娘不好与她撕破脸。

    郑琬玉没说什么,可她始终都觉得,除去婉昭仪身后的徐家,皇后娘娘是真的好,不然,她对出身寒微的周宝林、朱宝林,也能那样体贴入微?

    初入宫时郑琬玉就已经认出了皇后娘娘就是那年云开山上的女子,她清晰记得,当时定王殿下还笑,说这女子长得颇似京中皇后。哪曾想,她就是呢?

    然而皇后娘娘似乎并未认出她来,从未与她说过云州的事。皇后娘娘不说,她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入了宫,不过就是挨日子罢了。

    她算是运气好的,皇帝颇中意她,时常召她伴驾。虽然后宫之中某些人看她不顺眼,但有皇帝的宠爱,皇后也公平,她的日子不难过。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她就又见着了祁王殿下。

    她从小就爱慕祁王殿下,这是她娘亲郑夫人也晓得的小心事。

    “我的玉儿生得这样美,也是只有祁王殿下那样有勇有谋的大英雄才配得上。”她娘亲这样说。

    于是她们都做着这样的美梦,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成为祁王妃。

    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祁王殿下待她还同旁人一般,连视线也未多施舍她一眼。

    她开始着急了,她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云州太守似乎都要遣媒人上门来了,可她与祁王殿下,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她不想嫁给太守家的那个蠢儿子,可她一个姑娘家,脸皮薄,总不能冲上去就问祁王殿下:你要不要娶我?

    正为难着呢,传来她爹爹婉拒了太守大人的消息。她大喜,以为爹爹也是支持自己的。可当天晚上,她爹爹难得进了后院,同她和她娘说:“给玉儿收拾收拾,预备进京选秀。”

    当时她整个人就懵了。待反应过来,她大哭,摔东西,绝食,什么法子都使了,就一个意思:她不要进京选秀。

    她爹爹只丢下了一句话:“这几年你们娘儿俩胡乱,我也就忍了,可人家祁王,有正眼瞧过你们吗?”

    只这一句话,就叫她心如死灰。

    后来她就进了京,成了皇帝的郑美人。

    郑琬玉的故事不长,也没什么波折起伏,可赵思柔听完了,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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