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幽魂水母(2/2)

    他头上披着件黑色麻衣,匆匆走在满是浓雾的街道上。身边经过的人都穿着白衣,他们脸色苍白,脸上的五官都模糊成一团。

    这是他丧失五感,失去听觉,也失去触觉之后,第一次明白地感受到了什么。他心中震动,回过头去。

    底下一片“加一”,房管不得不出面提示,本网站严禁赌博,还封禁了几个带头的账号,直播间才清静了下来。

    他有些好奇,幽魂水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在牧场的。

    不怕,不过是恐惧而已。

    只要克服自己的内心就好。

    看到陈代阳,他们纷纷转过脸去,装作一无所见。有的小孩因为好奇,试图靠近,被大人裹挟着赶紧远离。

    “陈代阳!”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呼唤。

    他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在图书馆找了一本帝国历史的书看,等到消化得差不多了,换了身运动装去体育馆健身。

    这一天,守在他直播间的人发现他没有开播。临近下班时,直播间的人数再次直线上升。

    与昨晚半睡半醒时完全不同,在清醒的时候,感觉到幽魂水母的逐渐入侵,它那微凉的胶质的无可形容的身体,进入自己,化为无数的细枝,插入他的肺叶和脑中。

    就和他在街上遇到穿着褴褛的乞丐时一样。

    他记得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但是那件事情是什么?

    “了不起。是不是破记录了。”

    陈代阳大叫一声,脸上扭曲成恐怖的表情。

    那是一种希望对方默默远离自己,认为靠近对方就会带来不幸,却又由于礼节而不能表达出嫌弃的表情。

    有的长着鳞片,有的带了倒刺,还有的明显会放电。

    幽魂水母的存在,将他此前盘算的与他人合作的可能彻底打碎。

    “主啊,在入睡之前, 我将一切烦恼、恐惧和焦虑交托给您……”

    难道他昨晚的恐惧,还不是最深重的那种?

    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的强大。

    这次他面对的不再是老鼠或是蟑螂,不是任何一种丑陋但是他尚可理解的存在。

    然而他并不相信任何神的存在。

    陈代阳倔强地远离了一切配种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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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饲养员看到记录,也略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屑。

    比起来,马或是驴的拳头大小龟头真是普通又温柔。

    恐惧只是内心的产物,无论老鼠或是蟑螂,本身都没有什么恐怖的。甚至在它们看来,人类才是真正庞然大物,值得畏惧的东西。

    至于工作人员……陈代阳想到了饲养员看着自己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他在潜意识中对这些东西的恐惧,不过他对贫穷、孤独的恐惧折射。

    这边的这些异星动物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凶残,阴茎更是奇形怪状。

    他在逃亡。

    他眨眨眼,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忍不住侧起耳朵倾听。

    而就连这样的怪物,配种架上多多少少也都有人。陈代阳不由心又往下沉了一沉。

    下一秒钟,林秋晚的面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瘦了些,脸上线条变得锐利,整个人看起锋芒毕露。

    他不停地用脚趾彼此互搓,确认此刻他还没有被幽魂水母缠上。双手握在胸前。他想起来小时听见正教的人在临睡前祷告。

    他回到宿舍,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直到手指的皮肤都皱了才从水中出来。

    这是一个雌竞的世界,为了争取进入每天的前三,或者至少不落到排名最后的三名,他们的心思都用在如何用洞留在动物身上。

    他目光纯净,眼梢微翘,平常说着话就像是含着笑。陈代阳不由心中动摇。

    五感消失了,陈代阳被裹在了时空的茧里。

    他强行停止了自己的思路朝这个方向发展,开始考虑这个牧场可能的漏洞。

    啊,他的脚趾!微微的酥痒。接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从脚尖向心脏蔓延。

    从哪里逃来的?要逃到哪里去?逃避什么?他全都不记得了。

    彼此合作?除非是交换“老公”吧。就是不知道这些嗑了药的动物一天能做几次?

    如果是罗奕的手笔,他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阴损刻毒。

    那种感觉到缓缓而至的窒息,却又完全不能反抗,甚至不知道如何反抗的无力感……

    “不会吧,真的今天也没开播。”

    哦,不,他又一次搞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碰触囚犯的规定。

    不能说,甚至不能想!那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怖,只要去想就会引起它的注意,而引起它的注意,意味着被它标记,成为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麻风患者。

    “没。不过快了。有坚持到第四天的,目前还没有坚持到第五天的。”

    陈代阳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脸色铁青,却还是扯了下领子,歪了下头,努力做出无动于衷的样子。

    “今天还是零么?唔,陈少将,按照规则,您明天只能在寝室中度过了。”

    屋里是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么?还是一切只是幻觉。

    在茧中,他蜷曲着身体,如同婴儿在母亲腹中一般,缩成一团。

    “我和一个卖国贼没什么可说的。”他说。

    就寝的铃声响起,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黑暗中,空气中似乎有微弱的电流通过。

    陈代阳很快意识到为什么之前那些家畜的配种架上挂满了人。

    他机械地完成了热身,之后跑了一个小时的步,大汗淋漓地从跑步机上下来,体内的内啡肽和多巴胺暂时压倒了恐惧。

    “哇,要不要赌一赌!”

    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麻风患者。

    林秋晚,第一次见面的林秋晚,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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