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杯酒 槐花(2/5)
“‘等着。’他不容分说将我拖了进去。就这样,我像他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偶样被生拉硬拽着一起排队等候,然后又一起站自助存款机面前看他把信封里的钱存进了银行卡里。”
“‘你他妈干嘛?’我忙要去抢,被他躲过了,拿着那些钱数了数,然后抽出一张五块的和一块的,‘这是去那里的车费,难不成还期望我替你付这个钱?’”
“‘他妈拉我去哪,我喊了啊,再拉我就大喊了。’我没想到他来这么一下,眼见着被他往街道边的小巷子里带,直觉接下来会被暴打一顿。他的力道不轻,之前那一拳我已经领教过,心里暗叫不好。”
“‘还很硬气啊你。’他之前因为挤公交车的缘故已经把安全帽戴了回去,脸上露出点蔑视的神情,像看耍猴一样地看着我。”
“‘就他了。’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说。”
“‘操。’我当时真被他给气乐了。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做事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我当时气血上头,把话一下子就全说开了,‘你说你丫是不是脑子有病?现在就咱俩这身打扮,你把我送派出所告我偷你钱你说谁会信?你跟人警察说我偷你钱,那你钱呢,在哪呢?你是不是得跟人警察说,我把钱存银行了。就算警察信你,你有证人证明么?咱能不能别这么浪费各自时间,我把我身上这些钱全都给你,你也别折腾送我去什么派出所了。’”
“我也不信,但遇上他,我觉得是命。”他这么跟我说。
“‘你喊,只要不觉得自个丢人你就喊。’他一点都不怕我的威胁,七五八绕地终于带着我来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废弃的垃圾回收点,一把将我甩到了地上,紧接着,拳头就迎了上来。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打了我多久,只记得被他打后脸上身上的淤青过了一周都没消下去。”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这个理,你赶紧把我放了,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妈放手,你想怎样?’我被他强行拉着过了马路,在进银行自助厅之前,我问。”
“我想这就是命,让我那天一无所获,然后在命运的驱使下去了那个站台,再意外地被人推挤着将我挤到了他的身边。”
“我之所以这么细致地观察他,是因为,我瞧见了他那个揣在上衣左口袋里的若隐若现的白色信封。”
“‘那你问什么问。’”
“我有点措不及,下意识转头朝他看了眼。他已经没在讲电话了,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扶手,我视线往下一看,简直是倒血霉了,他左手又和之前一样,揣在了口袋里。”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下,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宠爱的语气:“后来我和他好了以后,有次提到这事,他哎哟哎哟心疼地不得了,自己给自己赏了俩大嘴巴子,隔天脸上的印子都还没消下去,从此又误让我在别人面前背上了一个‘悍夫’的称号。”
“他点点头,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抬头看我。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好好反省改过自新的屁话,结果人给我来一句:‘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好吃便宜的大排档吗?’”
“我老老实实跟他去了就近的一个站台,他站那研究路线,我就安安分分地被他拉着在旁边记站名。他看了一阵,估计是见我和之前比起来太过老实,便问:‘怎么,不怕?’”
“我一下子有点慌,手下用了力,想挣脱他的手掌,但他也在暗暗地使劲,死死拽着我的手不放。你真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诡异,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斜眼瞧我一下都没有,只直直地看着车窗外面。我虽然心里很急,但面上也得强装出镇定的样子,看着窗外。两个表面上相安无事的人,却在他那不被人注意的口袋里,暗中较着劲。”
“我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有点火,抬腿就要去踢他。他轻巧地避开了,紧接着抬手就一闷拳,砸在了我的右边脑门处,打得我说不出话。”
“日子就那样,不乐观点怎么过下去。”他回答,然后突然问我:“你信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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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被他的话给逗乐了,接到:“你俩这相遇也太离奇了,听你说这个特逗特有意思。之后呢,你俩怎么走一块去了?”
“‘老实点,现在就送你去派出所。’他说完,拧着我胳膊就往最近的站台去。”
“‘你想把我怎么着吧?给句痛快话。’我和他从里面出来,站在大街上,路上行人匆忙,没一个人注意到我俩的异常,但我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做事的,根本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心里七上八下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他给我个痛快,早死早超生。”
“‘您别急,我慢慢跟你说,我和他的故事长着呢。’他安抚了我一句,然后接着说道:‘他当时把我揍完了,自己也打出了一身汗,累得坐地上喘气。我被他打得躺地上动都不能动,两个人就在那歇了半来个小时才回了气。’”
“那天我又快没钱了,白天在车站里蹲了一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下手。像这种情况不常有,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一个贼不走空,不然会越来越晦气。我不甘心就这么收工,看了下时间,这个点正是下班时间,于是准备去公交站台那里碰碰运气。”
“一切都看似那么地天时地利人和,我的手指已经伸了进去,夹到了他口袋里那个信封的边缘,只要再偷偷地往回抽一下,那里面的钱,就成了我的了。我抑制着内心里的激动,脸上还装着没事人的样子看着窗外,手一点一点地往外用力。就在我想要加大力度将信封一把抽出时,猛然间,我感受到了一股外力,倏地一下将我的手带回了口袋里。”
“‘我怕有屁用,我说我怕你能放了我?’我问。”
“他没放手,反而握地更紧了,把六块钱重新塞回我兜里,说道:‘我决定不送你去派出所了,这样太便宜了你。’说完,就拽着我在街道上走。”
“车子来了以后,我紧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车厢里一片拥挤,我为了方便干活,站到了他的左手边。车子开出几站以后,我开始借着拥挤不时朝他那边靠过去,他似乎一点都没怀疑,只是那只捏着信封的手却一直没从口袋里掏出来过。我耐心等着,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等到了一个机会。有人打电话给他,他右手握着扶手,只好左手接了电话。我趁这个时机,手悄悄地朝他口袋里探了过去。”
“我匀了力气从地上坐起来,问他:‘打完了吧,打完我走了,咱俩两清了现在。’”
“‘不能。’”
“这年头,能用信封来装的,除了钱就只能是钱了。那或许是他刚发的上个月的工资,运气再好点,或许是上两个月的也说不定。我在心里盘算着,一个月工资,少说也有三四千不是,若是能得手,至少够我花两个月了。”
“你说这人可乐吧,把人打完了立马翻篇,跟没事人一样的还开始向我打听起这个来。干我这行的,哪条街哪条巷子没打探过,门儿清,堪称城市里的活地图。我也不是个较真的主儿,一码归一码,回到:‘就从这巷子走过去第二个路口,拐进去顺数里头第三家,有一家卖烧鹅的,价格实惠分量也足,撑不死你丫的。’”
“你挺乐观的。”跟这人才说了这么会,我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人遇上什么事,心都放得挺宽。
不知为什么,我再看他的时候,他之前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疲倦已经不见了,眼睛里都闪着异样的光。好似只要一说起那个人,他浑身就有了用不完的精力。
“他点点头,‘你还挺有觉悟的。’然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伸手在我裤子衣服口袋里一顿掏,摸出了我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零钱。”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他拉着我,沉思了一会,然后点点头,‘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他长得高高壮壮,身材的比例却很好,硬是把一身土不拉几的工服穿出了定制服装的效果。应该是附近工地上刚下工的工人,因为我看见他脸上还有未洗去的泥浆,衣服裤子上沾满了一块一块的水泥,提安全帽的那只手也是灰灰的。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像被铺了一层厚厚的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本来的肤色。”
“命?”我摇摇头,“不信。”
“我最终还是没赢过他,被他硬拽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