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1/1)
陈朗清是方知潋在平宜的初高中同学,后来到了美国,又恰好在同一个州阴差阳错地碰上了,算得上交情甚笃。
方知潋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抬眼瞥见顶端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通话那端陈朗清已经噼里啪啦讲起来了,方知潋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嗯啊嗯啊敷衍了两句,把手机开了免提,去厨房倒水了。
再回来的时候月牙正趴在他的位置上,好奇地用爪子点着手机屏幕,见他回来,轻巧地跳下床跑了。
“你把你的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你订个初一的机票……”陈朗清还在那端说着。
方知潋一头雾水:“买什么机票?”
那端静了两秒,咬牙切齿道:“方知潋,你不会答应我的时候根本没睡醒吧?”
陈朗清又从头到尾和方知潋复盘了一遍,这回方知潋听清了。
前不久陈朗清就和他提过让他年后来燕京新开的工作室看看,一起研究一下合伙,方知潋那会儿答应了,但没当真,现在早就忘干净了。
“初一是不是太早了?”方知潋揉了揉额心,彻底清醒了。
陈朗清本人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富二代,刚回国那阵搞餐饮,赔了;后来琢磨过一阵加盟项目,又赔了;这回开了个景观类的设计工作室,半年还没倒闭,但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但方知潋并不只是担心赔钱,他犹豫多半是因为朋友一合伙扯上钱什么都理不清,陈朗清大概也知道他的顾虑:“你就来看看环境,我再带你在燕京玩一圈,别那么大心理负担,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呗。”
方知潋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潜意识里他也不想找了,与其留在临川天天想着宋非玦和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现在更趋向于自欺欺人的逃避。
他答应了陈朗清,挂了电话,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除夕当天晚上,方知潋带月牙还有一堆猫砂猫粮回了趟家。来开门的是唐季同,方知潋客客气气地与唐季同打了招呼,换了拖鞋进门。
唐汀本来在卧室打游戏,一听见敲门声连忙跑出来,她把月牙从便携包里放了出来,月牙显然对这个家更为熟悉一些,嗅了嗅唐汀的裤脚,用头蹭了两下,呼噜呼噜撒起娇来了。
方知潋看得羡慕又稀奇,蹲下想摸摸她,月牙却不给面子,跐溜一下跑了。
程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她戴了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端着马克杯慢条斯理地喝咖啡。
“妈。”方知潋叫了程蕾一声,程蕾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知潋顺势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了,两个人沉默一会儿,皆是无话可说。方知潋在心里倒计时,刚想找个借口去和唐汀一起逗月牙,程蕾却忽然开口了:“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方知潋说,“不过年后可能去燕京。”
程蕾的神色缓和了点,她放下马克杯:“去燕京也好,以后你在那边工作结婚成家了,我带汀汀去看你也方便。”
她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方知潋没由来地想到回国那天程蕾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大喊,问他是不是回来找宋非玦的,问他是不是铁了心恨她,才要当同性恋的。
十八岁的方知潋没有能力和底气在与程蕾的争吵中取胜,而二十六岁的方知潋也没有理由和必要再与程蕾争吵了。
于是方知潋点了点头,说是的。
“你回来以后和方霍,”程蕾顿了一下,改了口,“和你爸联系过了吗?”
“还没有。”
“今天晚上给他打个电话拜年,省得外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你没礼数。”
“好的。”
两个人一板一眼地吩咐和应允,然后又是一阵无话,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唐季同和唐汀就换好外套出来了。
年夜饭是在酒店提前订好的,有了唐汀在餐桌上活跃气氛,一顿饭也算是吃得开开心心。
出门时下了雪,唐季同去开车,方知潋掏出手机用软件打车,唐汀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好奇道:“哥,你今天不回家住啊?妈把你房间都收拾好了。”
方知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和程蕾说,就被唐汀抖了出来,他瞥了一眼程蕾的脸色,果然变得很不好看。
程蕾这几年的心情常常是阴晴不定的。方知潋在美国独居的时候,几次深夜接到她的视频,视频里程蕾神经质地让他用摄像头拍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了没有男人在,她又会平静下来,问方知潋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女朋友,钱还够不够。
一开始,方知潋每每在深夜接到她的视频通话还会心悸,后来成了习惯,也就麻木了。
“我明天早上去燕京的飞机,”方知潋扯了一下唐汀的马尾,不让她继续说了,对程蕾解释道,“我朋友的工作室,我想和他一起合伙,这次去是考察一下。”
程蕾脸上的表情总算平和了点。
恰好唐季同的车开过来了,程蕾道:“上车吧,送你回去。”
方知潋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不用了,我叫到车了。”
程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进去了。
“记得给我带特产。”唐汀晃了晃被方知潋拽松的马尾,趁机偷袭了他一下,转头一溜烟跑上车了。
除夕不好打车,再加上下雪,方知潋在酒店门口冻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有司机接单。
回去的路上倒是不怎么堵车,一路通畅。
直到进了电梯间,方知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门卡,他慢悠悠地走出来,想着除夕夜还有没有人在值班的可能性。
所幸楼道间的门没关。
方知潋一层一层地顺着楼梯往上走,这座公寓楼虽然位处中心街区,但有了一定年头,再加上户型偏大,因此独身住的很少。
经过五层,方知潋听见春晚捧哏儿的播放声从楼道间传来,混杂着交谈碰杯的声音,热热闹闹。
他在楼道间安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慢慢地低下身,抱着膝盖在台阶上坐下了。
深夜的楼道,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但此刻却又是分明的沉默静谧。
仿佛真空的一小格空间。
方知潋把头枕在折叠起的膝盖上,像取暖的小狗,瑟缩的,可怜见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方知潋快要晕晕沉沉地睡着,他打开手机,还有几分钟就是零点了。
拨号键盘的界面闪着荧荧的白光,方知潋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在八年间,他被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反复折磨无数次以后,仍然对这11位数字烂熟于心。
像梦里的那样,他按下了拨通。
窗外忽然响起爆竹的声响,方知潋恍然抬头,好像闻到了硝化物夹杂着空气的味道。
他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正在呼叫,已经变成了00:02。
“这是最后一年了,明年开始就不能在市区燃放烟花爆竹了,”方知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的剖白,“没能和你一起看最后一年的烟花,真可惜。”
爆竹声又响起了,五层那户的人家似乎正准备出门,方知潋听见脚步声和电梯运行的声音,还有女主人在提醒小孩子,放烟花的时候注意安全。
“生日快乐。”方知潋说,“当不了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就当最后一个吧。”
电话的那端,自始自终都是沉默的。
宋非玦握着手机,耳边的是偷来的时间,让时空有了定格静止的力量。
零点的那一秒,他听见方知潋含着鼻音的咕哝。
“新年快乐,这次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八章
年初一,方知潋搭了一早的飞机去燕京。
陈朗清来接的机,两个人出机场直奔市中心,先就近找了个茶餐厅吃早茶,边吃边聊。
吃过早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陈朗清带方知潋去了工作室。工作室在CBD的一栋5A写字楼里,赶上年初一大多放假,平时熙攘的写字楼显得冷清不少。
工作室在四十二层,基础公共空间不小,从深色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中心商务区的车水马龙,仿佛站在了整座城市的心脏上。
陈朗清示意方知潋随便坐,自己先出去接电话了。
方知潋把办公区域转了个遍,陈朗清还没回来,他便随意找了个工位坐下,一抬眼,瞥见办公桌上放了一沓方案文件和两张零散的扩初草图。
扩初图画得工整规范,方知潋盯了一会儿,看出点路网的问题,习惯性地想下笔改,才忽然想起来这是别人的工位。
他停下笔,找了张半透明的硫酸纸覆在草图上,勾了张大概的设计构思。
陈朗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带回来两杯咖啡,方知潋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接过了一杯。
“你还真会找,”陈朗清指了指没动过的文件,“随手一翻都能翻到我们最大的项目。”
方知潋问:“这是度假村的项目?”
陈朗清打了个响指,顺手打开主机,给他看方案和彩色平面图。
两个人就方案和设计想法你来我往地交流了许久,聊到不知不觉天黑了,方知潋才觉出疲惫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